孙周带着刚刚杀青的新片《周渔的火车》,风尘仆仆地从云南回来了。
因为名导明星的强大阵容,因为拍摄过程的波澜起伏,因为许多或许并非无中生有的猜测和这部片子一直受到了特别多的关注。但不管怎么说,外围炒作的热闹终究有点儿隔靴搔痒之感,直到今日,导演孙周首度就《周渔的火车》接受了本刊记者的专访。
(以下新周刊记者简称“新”,孙周简称“孙”)
新:拍完这部片,您好像挺兴奋,因为您觉得这是一部与以往类别的爱情片、生活片…完全不同的片子?
孙:我很兴奋吗?我自己倒没有这个感觉,不过话说回来,拍这类片子比较过瘾,在某种意义上说,这是我对爱的问题的一次梳理。我现在还不太确认怎样去界定一部爱情片,就象人类至今对爱情这个概念一直争论不休,在这部片子里我不过是表达了自己对爱的一些感受,因此说她可能是一部相对比较自由的影片,现在我还不敢肯定她是怎样的一个东西。
新:之前这部片已被誉为今年最值得期待的新片,您自己觉得什么是最值得期待的?
孙:站在导演的角度,每个导演的新作都是值得期待的。其实我最怕被期待,有一点我好象改不了,我把拍电影看成是很私人的创作,无论主题是个人的,社会的,还是政治的,她都应该是一次个人的表述。如若我的表述恰巧使许多人产生了共鸣,那就是电影的运气。我对自己的期待就是这片子能准确并且聪明地表述。
新:您的剧本是根据青年作家北村的小说《周渔的喊叫》改编的,改编后,您把原来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的关系改为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借助这样的关系调整,您想表达什么更多的东西?
孙:这部小说我很喜欢,我觉得它是一个纯粹的个人的故事,里面主人公赶火车会情人的动作是很电影的,这点最吸引我。把里面的关系改过来,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说就是为了巩俐。《漂亮妈妈》我们合作得很愉快,希望能再继续合作。而在选择剧本时,很自然地也会考虑到女主角。我和北村,还有我的助手们研究了改过来的可行性,就这样决定了。当然这个改动太大了,很艰难,有一度我甚至都想放弃。直到半年后的一天早晨,我的天灵盖突然开了:爱是运动的,就象火车,没有终点,只有上下的落客。就是流水不腐的道理。但绝不是“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我很反感这句话。其实爱和生命一样,生来具有,始终存在,她跟对象没有关系。记不清楚谁说过这样一句话,“面对一块青石,雕塑已经在里头了,剩下的是我们怎样将它剥离开来。”
新:只有女性主体才能更充分的表达这么一种思考?
孙:是的,在我看来男性和女性之间,最本质的不同就是:男性首先确立了自己的需要(目标)之后,再去决定和他建立何种关系;女性却是在建立关系的过程中来确立自我的需要(目标),所以片中的周渔就能在和男人的关系发展中真正确立自我、实现自我成长。而这么一种女人是无可归类的,她犹如流水,你必须任由她自由流淌,抓不着拦不住,直至她归于浩瀚的大海!这也就是我心中的女人。
新:从《心香》里的莲姑到去年的《漂亮妈妈》,您似乎对于女性心理和情感有着特别细腻、深入的洞察力?
孙:是吗?其实每个男人都应该对女人有感觉,也许我天性比较敏感些。坦率地说我很喜欢女人,有一点点崇拜心理。女性的包容是男性永远做不到的。跟《漂亮妈妈》一样,我这次还是试图站在女性的角度去说这个故事,尽管我知道我的男性立场是先验存在的,但我的努力应该会令我的描述更立体一些。
新:透过一个女性在爱里的精神成长,您是要消解对任何一个爱的对象的迷恋,勘破爱的幻想,回到自在自为的爱?
孙:对,在某种意义上说,周渔忠实的就是这份自为的爱。然而她虽然最终从爱的幻想中破茧而出,但幻想对她的精神世界是绝对有意义的,我们不能无视生命对幻想的依赖。爱的幻想也是永恒的。
新:可不可以理解为:您想重新为大家梳理一种“爱的信念”?
孙:不敢,不敢,自我梳理都觉得很难了。对爱的理解、感受向来因人而异,只是我觉得电影所能表达的也就是一个导演的自我感受,在我看来爱就是永恒运动的过程、爱就是不依赖于任何一个对象的独立存在。当你还会为某人脸红心跳,会为她(他)动心,爱也就存在和显现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爱的对象是没有意义的。
新:对于您个人而言又是什么促使您在这样一个时候重新解读爱情?
孙:我得承认近年来在自我深入的思索后,我的确碰到了困惑:庸常的生存里,什么都需要一个目的,全人类也就在规则中前进,在目的论指引下达到顶点,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不自觉的付出代价。拉登的出现更告诉我们,一条文明神话下的因果链其实是非常脆弱和不堪一击的,时至今日我们就是需要反思我们为缔造“文明的神话”所付出的代价。爱的能力的丧失也是这代价的一部分。我当然会问:这样的代价是否值得?用一般观点来看,片中的周渔可能像个不正常的“二百五”,但如果我们这么定义,就等于完全把她推出去了、排除在外了,我很希望我们能正视到这样一点:也许不正常的不是她,而是我们。她在用最正常、最热烈、最忠实于自我的方式爱,我们反倒是在重重文明的规范、矫饰里遗失了爱的本能。
新:您在创作中融入的意念如此深入特别,全片也会因此而倚重于内在的张力,这对镜头语言的运用和演员的表演当然是提出了更为严苛的要求。现在您对已完成的工作满意么?
孙:从拍摄现场看,还是满意的,对未来的片子,只有等到剪接完成才能知道。这个故事承载的意念和故事的结构都是很理性的,但我希望出来的电影是感性的,是能触动人心的,在拍摄中,我已经意识到这很难。也正因为如此,这部影片的表述方法可能会与众不同。
新:您做导演已经很久了,但自1993年以来您似乎是有近八年的沉寂,为什么呢?
孙:我特别看重个人表达的自由、尽性,只要条件不够成熟,我宁愿为此等上很久。这八年里除了做广告、杂志挣钱,我也写过《风骚老镇》、《花之城》等剧本,那都是我一生想拍的东西,但我会一直等待、找寻最完美的时机。况且,我还认为电影只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的生活本身就是如此丰富多彩。
新:从《漂亮妈妈》到《周渔的火车》这已经是巩俐和您合作的第二部片子了,在你们的屡次合作中,最深的感受是什么?您如何评价这次她在片中的表演?
孙: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跟巩俐这种级别的明星合作,导演的余地是很小的,这一次,我是希望将此扩大,在这一点上,巩俐也和我目标一致。在这部电影里大家将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巩俐。
新:可以谈谈两位男主角么?
孙:梁家辉和孙宏雷都不错。梁家辉拍这类戏很有经验,能够处理得张驰自由,非常舒服。孙宏雷的表演也很精彩很出色。他们和巩俐配合得都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