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聊天室就像大排挡,量大价平但质量永远无法保证,OICQ像茶餐厅,低龄化使商品很好味,但无法再上档次,同城约会就像西餐厅,可能也很难吃,但有起码的品质保证。
24岁的天津姑娘李薇是网易北京产品部的一名普通文员。2001年8月之前,她的日常工作主要是进行网易婚介交友站的更新与维护。因为工作的关系,她要经常上网,和她这个年龄男女惯常的做法一样,她通过OICQ和聊天室结识朋友。
今年8月的一天,四处浏览网站的李薇发现了一个用来在网上招募朋友的交友网站,有心者要回答招募者发布在网上的几条问题,只要回答能合招募者意,他自然会主动与你联系。李薇心里一动。
这便成为后来风靡各大城际的“同城约会”的雏形。8月,经过重新包装后的“同城约会”在网易推出,旋即成为城中时尚男女的热门话题。10月份一天之内最高网页浏览率即达到251,3899人。网易的服务器经常因为在线人数过多而宕机。
如今“同城约会”已经成为网易的一大王牌。10月27日,网易开始启动收费制度:用户必须先注册网易短信息服务才能注册成功,制定约会每个收费2元,这是“同城约会”为网易带来实际利益的第一步。
因为“同城约会”的成功,李薇比以前更相信网恋了。
从大排挡到西餐厅
其实李薇并不能算“同城约会”这一形式的创始人,但却是将这一形式从私人主页引进到三大门户的第一人。
同城约会之前,最早的网上交友的途径是进聊天室,除了网名之外其它情况一无所知,每个人的身份完全无法确认,完全的信息不对称,碰见美眉或者恐龙完全靠运气。之后是ICQ与ICQ的中国版本——OICQ的出现,每个人已经有一个可以标明身份的号码出现,且有简单的个人资料介绍,找寻朋友已经不再像聊天室那样盲目。
同城约会的出现,其实是将OICQ过渡到一个更高阶段而已——参加同城约会,你必须先如实填写自己的手机号码——这样对网上不法之徒已经是一种有效过滤——你还要填写自己详细的个人材料,包括你制定约会的意图——是征友、出游、恋人,还是E夜情人——然后你可以设计自己的五道问题,你可以根据对方的回答选择应对策略——这样对对方其实也是一种筛选。对此有网友有形象的比喻:最早的聊天室就像大排挡,量大价平但质量永远无法保证,OICQ像茶餐厅,低龄化使商品很好味,但无法再上档次,同城约会就像西餐厅,可能也很难吃,但有起码的品质保证——经过一次过滤和五轮筛选,你已经可以大致辨认自己的同类——任何统计和权威论断都不能准确描述约会之后的成功率——关于网站促成两个人约会之后丰富的可能性,将永远趋于无穷。
虽然仍然存在着信息不对称,199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贝克尔曾经严格证明了这样一个结论:如果信息是完全的,那么人们都能在婚姻市场上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伴侣,实现效用最大化——当然这只是理想中的帕累托最优点,更多时候,人们追求的只是帕累托次优点。
根据网易收到的反馈,大多数人都肯定这起码是一种有创意的方式,南京的一名网友发E-mail说,感谢网站让我认识了一个好女孩,度过了一个美好的下午——其实他只是想找一个可以倾谈的异性朋友,生活中可能难以完成,网际间却轻而易举。
想入非非的E夜情人
在登记“同城约会”可供选择的五种意图:征友、恋人、聚会、出游和E夜情人中,E夜情人是最令人想入非非的一群,也是最具传媒与学术研究价值的一群人。
也许数量难以统计,特征难以描述——根据网易的统计,E夜情人约占登记交友人数的34%,乘于庞大的基数,已经是一个让人心惊的数字。
广州的“Fly”有着体面的职业——任职于一家国际知名会计事务所,有一个固定的相交已经8年的优秀男友——但时不时她仍然感到不满足,她登记了“同城约会”。
她在同城约会中所设的问题甚至包括:“你的Dick有多大?”“你做爱持续时间有多长?”,和她本人给人的印象——冷静干练,智慧谨慎,虽然并不美丽——大相径庭。
她这样解释自己的动机:“只是想放纵一下,就像你累了选择去疯狂蹦迪烦了选择大哭一场一样”,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她很用心地保护自己,虽然她说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FLY”也许能代表那些网上E夜情人的某些特征:他们都是正常人,意志完整,平时都是遵纪守法有责任感的公民,诱因可能仅仅是一种冲动或者好奇——李薇说,自己平时都会有想“E夜情”的冲动一闪而过——不过还好偶尔百分之一的冲动很快被剩余99%的道德规范掩盖了。
也许正是由于网上个人身份的缺席——每个人都面临着在网上找寻或者重塑自己身份的可能性——从这个意义上讲,一个完整的个人,其角色除了自然人和社会人之外,还应该包括网络人这一重角色。
E夜情的出现,更滋生了诸多有意义的话题:是和一个真实的还是和一个虚幻的人相爱?通过色情文字与图像达到性满足算不算真正的性?传统意义上的背叛与网际意义上的背叛有何共通之处?个人如何实现社会身份与网络角色的平衡?因为网络的存在,人类发现包括爱与恨、嫉妒这些基本情感都面临着重新定位与指向的问题。
网络对于传统婚恋观念的挑战,已经不能简单用天翻地覆来形容,对这一点新生代们早已习以为常。24岁的李薇虽然从未尝试,可却从来不认为E夜情有多么可耻。可对于更多经历过小学时和异性说说话都要受到老师呵斥的人来讲,社会真的发展太快了。
没有网络哪有新生活
问一问自己,你能停止上网吗?
其实互联网入侵人类日常生活不过是近几年的事。在中国,在网络上传播色情资源被界定为非法,这并不妨碍越来越多的中国青少年在网上完成他们的性启蒙。
和传统的书本教育或言传身教相比,网络本身在传递讯息、影像及模拟真实等方面都逼真与现实无二。法国人布迪亚曾经说,现代社会的真实已消失在符码中,资讯传输所生产的超真实已取代原有真实实在。他所针对的是日益发达的视听多媒体对现实的复制。“9·11”事件和美国轰炸阿富汗之后,相当多人很失望,离他们想象中灾难和战争的惨烈景象差远了。
布迪亚说这话时是1983年,十八年后的今天,网络已经取代电视成为现代人接受资讯的首选工具。根据美国“上瘾行为研究基金会”最新的统计,在美国,大约有9.9%的男性和6%的女性同时痴迷于性和网络。大约有2000万名美国公民每月登陆性主题网站,其中有200万人已经上了瘾。虽然没有正式的统计,但估计中国上网成瘾的人不会少。
“WHAT PC”magazine曾经详细描述思维在网络面前异化的过程:“很不幸地,我们的大脑就像一张电脑硬盘一样,但却不能像硬盘一样被格式化——消除记忆——任何下载进脑海的东西都会长时间逗留在此——慢慢地改变了我们的记忆、思维和个性——慢慢控制我们,对待某个人,我们已经不能像对待某个人那样去感知他(We stop thinking of people as people.),他们变成某个物体( objects)、某种印象、某种特征,人已经不重要了。”
最后“WHAT PC”magazine提出一个值得所有人思考的问题:因特网正在日益侵袭我们的生活,关键问题在于,网络会不会损害真正的乐趣?(“Is it just harmless fun?”)
真正的乐趣究竟存在于何处?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伴随着时间,将直达网络和人类心灵的最深处。
董志强:网络规则急需建立
(董志强,网络社会学者,重庆工学院经济学系讲师)
《新周刊》:请问你对同城约会或者网络E夜情有何看法?
董志强:我的总的看法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现代人在网络社会的一些生活方式而已。大家觉得新奇或茫然只因为这些事情在网络社会之前没有社会现象,是新现象。对网络E夜情,可能也涉及传统道德规范。在美国,一夜情也许算不得什么;在中国,它可能难以被大众接受。事实上,我也不赞同。但是,我觉得,人们有选择生活方式的自由,即便是选择腐朽,只要不妨碍别人。因此,我对那些尝试一夜情的人抱宽容态度。有些事,人们是从体会它的过程中进行学习。
《新周刊》:但是它和传统社会的道德规范又是根本冲突的。我们从小被教育要做一个有责任感的人,可在网络中,责任感是恰恰最欠缺的?
董志强:对网络E夜情,我们很难由现存的道德规范来评判它。网络社会可能会逐渐形成网络社会的道德规范。的确如你所说,在网络中,责任感是最缺乏的。但如果深入探究,这可以解释成是由于信息不对称造成机会主义盛行的问题。因为在网上,你要骗一个人非常容易。但是我相信,在人类行为的长期交互博弈中,人们还是会逐渐形成一套网络社会的道德规范来解决这些问题。因为,你可以在短期内骗一个人,但被骗的人会吸取教训,你在长期骗不了他。
《新周刊》:如何理解网络E夜情对传统婚恋观念的冲击?
董志强:我觉得这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有新的交往方式,就一定会产生新的交往观念,产生新的社会意识形态。试图以传统的理念来约束和控制新的交往方式是不可行也不可能的。
《新周刊》:依照你的判断,未来可能形成或者需要树立的网络规范应该包括哪些基本原则?
董志强:其实这涉及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当新的交往方式产生以后,人们通常会很迷惘:我们可以从这种交往中得到什么?我们得到的是否是我们所需要的?因此,在任何一种新的交往方式产生后,总是先伴随着不理性的交往(这是人们学习新交往方式过程中的必然现象),但经过之后,人们会逐渐变得理性。那如果我们排除匿名状况,我们可以建立起网络道德规范吗?如果是,我们有办法排除匿名状况。我们可以建立起网络身份的认证机制,有了这个机制,就可以保证人们对行为负责。当然,人们可能还是会采取匿名方式,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采取匿名方式也许不会有人对他寄予信任,则他在网络中就没有行动的市场。
《新周刊》:现在来看更像一个网络狂欢的季节,所有人都坦享网络的好处?
董志强:我觉得可能很难肯定一定会得到好处。在这样的一个承上启下的时代,人们更需要三思其行为。否则,人们也可能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新周刊》:这些沉重代价可能包括哪些?
董志强:社会付出的最大代价就是社会运作的规则。因为这些规则作为游戏规则,既是对游戏的约束,也是参与人游戏的结果。不理性的行为并不一定能复归到理性的轨道,它也可能加剧不理性的行为,在极端的时候可能会导致社会运作系统的崩溃——在这样的情况下,个人同样代价沉重。我的理解,同城约会就是人们试图建立网络规则的一种尝试。
你必须输入你的手机号码,这已经相当有效地过滤了某些行为。这说明人们正在理性地对待交往,也试图克服网络中的信息问题,其实同城约会中限定“同城”,本身表示了人们希望消除交往的不现实因素。以前也产生了很多网络交往方式,很多衰落了。“同城约会”是否具有生命力?我想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总之,我的态度是,平常心对待同城约会。(文/朱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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