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人类是一种害羞的动物,尽管还算合群,可以同居,但好多事情还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关起门来做,比如洗澡、如厕、对着镜子傻笑等等。实在不行的情况下,有些事情也可以两个人一起做,比如上床。时间长了,我们这种隐蔽的习惯就成了一种本能和天性,如非特殊,我们不喜欢改变。两千年前有个汉宣帝,因为随时随地觉得霍光的眼睛在自己身上乱转,于是芒刺在背;五十年前有个乔治·奥威尔,因为预测会出现极权世界,所以写了《1984》,虚拟了一个随时盯着你的“老大哥”。
可见,害怕别人窥视是一种本能,这种本能跟电视的本性却恰恰背道而驰。在现代主义视像理论学者的眼里,镜头就是应人类的窥视需求产生的。如今这个到处都有摄像头的年代,被人监视也没什么奇怪,电视下诞生的一代人是理解不了这种事情的,所以美国电影《楚门事件》虽然构思精巧,但并未引起轰动。当然不大轰动并不说明这问题不大严重,花百十块钱买个针孔摄像机,你的生活就会直播给别人看,除了暴露狂,恐怕没人乐意,即使观念超前者如璩美凤小姐,当知道自己的性爱三十六式满街播放时,也几乎昏厥了过去。当然了,璩美凤小姐的那种还算不上直播,顶多是录播。
说起来“直播剧”的内容实在很单调,仔细研究研究,九成跟情色有关。所以当真实电视(Reality TV)风靡世界的时候,你千万不要以为那是什么好时髦,无非就是窥视癖变成了窥视狂,肆无忌惮地把镜头对准了普通人的隐私生活。面对窥视狂,我一直以为会有无数人奋起反抗,却不料这世界变了,更多的人变成了暴露狂。除了想不开的璩美凤,那么多的人喜欢真人秀。你看看,当窥视遇到暴露,那真是干柴遇见烈火。
说到这里我们先看看法国,法国那个地方出美女,我们中国人到那里的时候,总是不禁浮想联翩,尽管大多数人什么也不敢干。现在这些同志有福了,看看“阁楼故事”(Loft Story)你就会知道法国人怎么勾搭美女。“阁楼故事”每天播20分钟,主角是五六对男女,同居在一处豪宅,培养感情。那里面有二十几台摄像机昼夜盯着他们。最后在游戏规则下选出一对男女,获个大奖。据说这个节目播出后收视率奇高,创下法国电视业的收视纪录。“阁楼故事”最大的卖点是什么?镜头开放。
美国人也不示弱,有一个节目叫“诱惑岛”(Temptation Island)那就更缺德了。电视台选几对情侣,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住下,然后男女分开,分别与其他异性住上两周,看你还是不是情比金坚,每天人家给你安排一个不同的异性厮混在一起,憋足了劲想让你出轨,你说说大家都是凡夫俗子,谁受得了。节目到了最后,情侣们重新见面,决定他们是继续爱下去,还是另觅佳偶。“诱惑岛”最大卖点是什么?让柳下惠变成登徒子。
我一直害怕这样的节目引进到中国来,尽管我的人性比别人更脆弱,既想上阁楼也想去诱惑岛,但想想要秀给那么多人看,还是算了。我想很多国人大体上跟我一样,承受力不好,也不适宜看这样的节目,我们有几十个“非常男女”的翻版对付着看看也就够了。十年前,北京电视台的杨光主持一档婚介节目,调查的时候竟然发现已婚男女是主要收视群。现在中国的开放程度领先世界,你要让大家上诱惑岛,那里还不立刻变回到原始社会?除了“爱情”真人秀,欧美还流行一类游戏真人秀,比如大家熟知的“生存者”,还有直接用乔治·奥威尔小说人物命名的“老大哥”。这类节目的编导大概是上一世纪存在主义的余孽,信奉他人就是我的地狱。他们相信每个人在极端的环境下会流露出人性的脆弱闪出人性恶的火花。这就更不适宜我们中国人看了,现在的中国人有一半儿都经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洗礼,人人心中都有一把火,闪那种小火花,不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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