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裴谕新、黄晶晶、李冬莉
策划人王志纲:追求第三种生存
知识分子有两种,能经世致用的才叫知识分子。像春蚕一样,吃的是叶子,吐的是丝。所谓媒体化的知识分子,获得的是一种广告效应,也就是眼球经济。这类人应该被称为知识商人。因为乐于同媒体打交道,很难静下心来做学问,有违学者的风范,而且这类人通常赚的钱也比较多,所以很多人对此不以为然。但在今天这个时代,有很多种活法。商人求财,文人求名,成就感也很重要。不能说哪个好哪个不好,这终究要靠市场的检验。
另一方面,通常知识商人做的都是显学,而不是隐学。那些做隐学的,比如地球物理、数学等等,不可能市场化,这类知识分子要甘得寂寞,国家也应该拿出足够的财礼和物力予以支持。而像经济学这样的显学则很容易进入市场。市场化下有主动有被动,不过从历史的角度看,那些耐得住寂寞的学术成就更高。
我认为这个时代对于知识分子是真正的春天,在中国,相当于欧洲文艺复兴的前沿时期,是一个表现的时代,能够有多种途径实现自我,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比如利用自己的知识下海、做策划、设计等等,赚钱并不可耻,这些都是可以称道的。现在的问题是这第二种人常常因为这种与市场的对接带来的尊严的丧失而感到痛苦。我一直强调知识分子的第三种活法,就是即能够同市场对接,又可以有尊严地生活。现在有很多人都做到了,这些人在将来10年内,会成为社会的中坚力量。
文化评论家顾晓鸣:知道分子是知识分子的反思
“知识分子”在西方往往是一个贬义词,就连哈佛大学的学生也不愿说自己整天看书,因为这样人们会说他是Nerd,会打棒球会主持社会活动才算Savvy!这里虽有一种深刻的“反智论”的影子,但也反映出西方“知识分子”本义中所包含的一种优良传统。这就是,“知识分子”不等于善于读书善于写字的专业人士,而是社会良知的代表和未来发展的先知。那就要关注社会,触摸Being and Becoming,世界的实在和变迁,去抓住生活中最实际的部分,又给予形而上的思考,深入浅出,浅入深出,比如有沙龙和论坛那样的传统。
中国知识分子其实也有这样的传统,只不过后来给科举和功名败坏了。后现代文化批评尖锐地揭示了,知识分子在很多情况下,用一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和理论来攫取利益。我们南方人有一句俗语,叫做“你又在作文章了”。有一本书书名中文就译为“经济学家的花言巧语”。所以,诺贝尔家族提出不应给经济学家发诺贝尔奖,因为他们往往不是揭示客观的真理,而是大公司的代言人。
学者,《实话实说》节目总策划杨东平:知识分子要打引号
知识分子的概念本身就太模糊太混乱,其实如今所谓知识分子,很大一部分都是要打引号的,即“知道分子”,剩下那一小批没打引号的在其专业领域之外也要算进知道分子的队伍中。
现在所指的知道分子主要还是指那些和大众媒体建立密切关系的“知识分子”,他们并不具有知识分子真正的眼光和立场。
我所理解的知识分子应该分为三类。一类是书斋学者,应该算作传统意义上真正的“知识分子”,他们主要从事人类文化的创作和研究,他们对专业领域之外的世事一般都不关心,这里面很有一批是被称作“白痴学者”的;另一类就是公共知识分子,他们不仅仅把自己局限在书斋,他们更愿意充当社会政治的良心,五四时期的学者算是这类的代表,像胡适,他们愿意在尽可能广的层面传播知识,所以他们不会挑选媒体,他们还承担着社会改造的责任;最后一类就是现在的所谓电视学者,他们跟专家、学者不同,是靠市场维生的文人,也就是你们提到的知道分子,随着文化产业的发展,这批人越来越多,也会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
正是这样几类人构成了正常的文化生态,三类知识分子都是不可或缺的,但有时候却能够互相转化,比如李敖就是这样一个代表。而之所以有这样三类的选择也是因为每个人的兴趣、才情不同,并不是你想做哪种“知识分子”就能做,像一些书斋学者是绝对当不了电视学者的,何况还有机遇等很多客观因素。
我个人的知识结构比较宽泛、不专精,比较适合在更宽阔的领域,而且我还认为一个人一生只做一件事未免太没有意思。当然我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是集中在高等教育学的领域。
咨询专家钟健夫:有时我称自己为“市场知识分子”
知识分子一词据说由俄国人首创,后来传播到全世界。不管是知识分子还是“知道分子”,最大共同点是,他们都是读书人。特别是在中国,凡是读书人都称自己是知识分子,他们往往感觉良好,认为自己比一般人更有理想,更明白什么是对错、好坏、美丑和善恶。他们往往认为自己才有批判精神,于是他们对什么事情都敢说不好,却不愿意或没有能力将自己批判的事情做好。他们为自己只说不干而洋洋得意,似乎在旁边指手划脚是一件人类最危险、最崇高的工种。
有时我称自己为“市场知识分子”,不是指自己专门在知识市场上经营,而是说自己依靠市场生存。中国许多以知识分子身份自豪的人,大部分都在大学或研究机构,他们往往认为只有自己才称得上是真正的知识分子。像我们这种下海的人,早被他们开除出知识分子队伍。在我看来,只要是读书人,都可以说是知识分子,不管他依靠什么生存。
当然,有一种叫“公共知识分子”的,要在哈贝马斯所说的“公共空间”发挥作用,表面似乎跟我说的专业知识分子产生矛盾,其实并不是这样。现代社会是分工的社会,分工是以社会化为前提的。如果全社会都在教书、读书,大家都是“纯粹的公共知识分子”,没有人去种粮食、建房子,知识分子就会俄死、冻死,这样的社会事实上是不存在的。当然,一个社会的公共空间非常重要。现在许多知识分子都在大众媒体发表意见,而不仅仅是在专业媒体发表文章,我认为这就是知识分子在公共空间发挥的积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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