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坤
大凡知道分子,多半总不喜别人称其为知道分子的,相比于知识分子这一中性而略带政治色彩的词汇,知道分子更带股平民化的刻薄意味。道虽知,却不多,其实也符合现阶段中国知识分子的整体水准。指望中国科学家近几年拿几个诺贝尔奖当然不现实,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仍将继续扮演知识启蒙者角色招摇过市,其中固然有传媒之渲染,但起决定作用的仍然是中国知识界的整体供需状况——供远低于求,导致供方价格无限制上涨,正因为国民整体水准低下,所以即使是燕窝鱼翅,消费起来仍然被民众当成青菜萝卜,况且本身又不是,知识分子变身知道分子只是迟早的事。
将知道分子按其地域与专业划分,有着有趣的分野:崛起于广东的知道分子王志纲至今平素尚不着边幅,席间常高谈阔论,这分明是北派名士的做派了,至于西装革履车马行天涯,每每于黄沙落日镜头下皱眉沉思做“千年一叹”状的,除了上海这一方水土再别做第二地想。除此之外,知道分子专业不同,话语系统与行为规范也常不同,呈现于公众的面目也迥异,但凭其常用话语,大抵可以窥其一的特征。
正朝着多极化形势发展(国际政治知道分子)
媒体是越来越发达了,终于把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可能研究了美国20年但从未去过美国的学究们从遍布于北京各个犄角旮旯的研究所里请来,他们也真不令人失望,“9·11”事件美国人挨炸之后,他们接受采访时还乐得笑出来。
长远来看,国际政治知道分子的走红是必然的。中国人富了,找回了一点久违的中心感觉,除了注意好自己碗里的菜,也开始关系世界锅里的那块肉。况且目前大部分中国人还不能完全自由地出入境,尤其是到资本主义的前哨——美国日本实地考察帝国主义的罪行,对他们的教育还将是长期而艰巨的一项政治任务。
中国已经入世,国际事务再也难称无关于己,“9·11”事件之后,赋闲于北京城的所有研究国际政治的知识分子再也坐不住了,但是很奇怪地,他们所期待的内地某大台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由新闻播报员以懒洋洋的声调通告天下,无奈他们只好频频出现于凤凰卫视,出现于各大纸传媒。
这是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的一种表现:真遗憾,这句话除了外交部发言人还经常讲外,即使知道分子们也很少提起了。美国无疑是世界一哥,中国人对于重大国际外交事务的态度常常被定位于:凡是美国人支持的,我们统统不支持;凡是美国人反对的,我们统统不反对。
国际形势正朝着多极化形势发展:起码在十几年前,当时美苏还在争霸,就有知道分子开始这样教导我们,十数年过去,苏联解了体,除了拉登和伊拉克少数几个国家外,没有人敢对美国说不。看来,知道分子们从亨廷顿那里学来的这句预言实用得还是早了些。
XX股是个什么东西?(股票知道分子)
他们可能本来只是工厂里织麻袋或者公车上卖票的,单位发不下工资,发给每个人几张没人要的上海三毛的股票,本来他以为只是张废纸,迫于生活,他拿出去兑换,一来二去,他知道了这张纸的作用。于是他就辞了工,带上小板凳每天到证券公司门口排队买认购证。这是很多著名股票知道分子走上证券之路的第一步,比如上海的杨百万。可能昨天还在扫盲班,今天已经成导师了。正在就读硕士的学生毕业论文题目还未过关,已经开始接受媒体访问被称之为国内著名中青年学者了,还有数不清的企业老板们手挥重金嗷嗷待哺,名利的诱惑是巨大的。
这样一群不懂K线的知道分子对中国股市的壮大其实是有好处的:他们无意中呼应了监管部门,联手推动了股市的暴涨暴跌,作为既得利益者而抛头露面,这种示范作用是巨大的,这也印证了股市中著名的博傻理论:傻没关系,只要能找到一个比你更傻的,你就不会输钱。所以谁都知道中国股市市盈率高,有泡沫,但这泡沫历久弥坚。
宜高抛低吸:这是一句大实话,也是一句大傻话。没人会傻到低抛高吸,但什么价位是高,什么价位是低,他们统统都不说。
宜长线持有:这又是逃避无限责任的一句话。股评家的基本职责之一便是满足股民的投机心理使其短线获利的,长线持有获取分红只是将钱从银行转存一个地方而已。
东方电子是个什么东西?:如果你是一个普通股民,说这句话会判你炒股不及格,如果你是著名财经记者,某著名经济报纸副主编,你说,这课该从小学补起,还是幼稚园?
赛果与记者预测不谋而合(足球知道分子)
黑哨闹得沸反盈天,媒体们服了伟哥般的兴奋,黑幕层出不穷,这可能是中国媒体圈最公开最透明的一个领域,中国足协的“头号长官”阎世铎被人写成“眼屎多”、“阎老板”,这在其它为官者讳的领域是不可想象的。所以阎老板无需动怒,他不过是个不走运的托儿——承担了媒体在其它领域受到的种种明气暗气,一古脑变本加厉还到他头上。
李响初接触米卢时并不知道“越位”,但现在已经成了足球圈内的一姐,连国足球员都让她几分,十强赛期间,有人统计,《足球》报名记李承鹏《百年孤独》式的开头共总用了三次,但这并不妨碍李“中国写球评的,我全X”的豪言,你想想,足球圈知道分子能有几多。
但在他们的熏染之下,一代又一代球迷还是生长起来。他们从最初迷恋巴蒂的长发巴乔的蔚蓝色忧郁眼神开始逐渐懂得脚法、阵形与站位。每次开球前,球评家们争来争去的“352”或“442”就是一场无声的足球教育,任何球盲,只要买来一份《体坛周报》、《足球》、《南方体育》看上半天,一个标准球迷诞生了,仔细读上半月,马上可以脱产写球评,君不见大江南北长城内外诸多小报球评文章,跟张晓舟棋哥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智慧,足以使全世界最著名的足球知道分子贝利大叔汗颜闭嘴。
我们赢了:自从申奥成功和世界杯出线以后,只要中国人一想起什么高兴或使人激动的事,都会用“我们赢了”这句话来表达。赢当然指代一种胜利,一种优势感觉,而这种感觉过去几十年中国人很少有过。
赛果与记者预测不谋而合:每场比赛一停哨,总有些时候诸葛亮纷纷跳将出来,预测中的当然鼓掌回应,不中的也要顽固到底,这次不中,下次必中。倒还不如世界足坛最大的一个知道分子——贝利,每届世界杯开波前他都屡发预言,百发百失但还是乐此不疲。
黑X早已是行内公开的秘密:如果不是吉利和绿城的发难,没有人能说黑哨这一公开的秘密还会隐藏多久,又有谁能知道还有多少类似黑哨的公开的秘密?你我皆不知,但知道分子知道。
你们星座不合(爱情知道分子)
爱情这东西,其实并不遵循量变引起质变、感性认识必然上升到理性认识这一基本规则的。有的人一生恋爱波澜壮阔连绵不绝,却仍然是爱的白痴;而有的人,可能一次真正的恋爱都未谈过,却并不妨碍他成为一流的恋爱高手。或者弄出几册厚厚的《爱情宝典》来善渡众生。
爱情知道分子们通常混迹于我们日常生活之中,遍地皆是,他们往往都身材一流,面容姣好,或气质不凡,是很多异性暗恋爱慕的对象,他们传说中扑朔迷离的情史也因而显得真实可信。他们懂得如何快速取得异性的注意,同时适时节制,在爱情来临之际悄然远遁。这是姿势潇洒无比,却常常要用毕生的激情与冲动来殉埋。
爱情知道分子们都会是好的倾听者。他们个个有一整套完整的恋爱理论,小部分来自自己,大部分来自他人,虽然并不乐于,但他们也不反感常常饰演“知心姐姐”或“失恋辅导员”似的角色,在听完又一次伤情故事开解痛苦之际,他们又一次惊奇而无奈发现,恋爱修为又上升了一个层次,变得刀枪不入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这是最土的一句话,却道出世间一切爱情的虚谬与荒诞。上学时单恋的女生早已结婚产仔变成大腹便便的肥婆,这时候,你真庆幸,要是所有爱情都失败,那该多好。
你们星座不合:这纯粹是胡扯。为失恋找一个尽可能荒诞不关于己的借口并使其合理化,可以避免内心深刻的内省与自我怀疑,其实都保存自信很有好处。
爱情是个什么东西:一位有妻有子但艳福无边的业余中年诗人写道:“爱情是个什么东西/爱情它不是个东西/不是个东西那是个什么东西/他妈的我怎么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因其玄妙也因其有趣,在爱情知道分子间广为传诵也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任何流行背后(时尚知道分子)
有人说时尚是啤酒里的泡沫,蛋糕上的草莓,但有经验人都知道,泡沫丰富的啤酒才算好啤酒。同样时尚和一个粗糙砥砺的时代是根本不相融的。生于这样一个太平年代,一个仍然保持艰苦本色而拒绝时尚的人,除了对他表示敬意以外,还要对他辜负了这个年代而惋惜。
根据统计,时尚杂志的最大阅读群体一般却是那些中低收入者的护士小学教师和大学女生,并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些薪水优厚的白领们。这些小女生们做梦都渴望得到一双GUCCI的鞋子或者嫁一个好老公,虽然卑微,但却是这个社会最真实的幻象。有了这样实际的触手可得的物质符号为目标,社会才真正因之循环向上,而世界永远处于金字塔顶最高的那一层。
其实对于时尚而言,保持知道分子角色已经足够。若像《流星花园》里英德学院里那两个丑女生百合和千惠终日堆砌PRADA或BURBERRIES也惹人憎厌。说穿了,时尚不过是这个时代最精致华丽的一层外衣,终究挡不得风寒。
从今年巴黎秋冬时装发布会可以看出:他们从未去过巴黎,也不懂意大利文日文,可偏偏他们的时尚资讯比法国人还丰富快捷。除了以CD和CHANEL的学生自居外,还充分保留了对他们衣着的批评权。他们的时尚资讯大多来自那几本售价昂贵的时尚杂志,大部分还是中文版。而这些时尚杂志的编辑们多半毫不时尚,能保持独身已算不错,等而下之的一下班就赶紧回家为老公煲汤,日日赶稿肿了眼袋,拿着砖头似的手机,游离子都过了气才知道什么是负离子。
一个人的趣味格调往往取决于他的阶层归宿:《格调》一书即出,种种形色人等被定了型。当小资臭了大街,中产也不再是梦想,中国的准上流社会正在悄然酝酿。谁说一个人的趣味格调被他的阶层归宿所决定?君不见昨日还穿梭于纽约伦敦满嘴洋文听古典音乐看小津安二郎的新派青年今朝过年回家,大包小包赶火车,灰头土脸,与一帮民工无异。
任何流行背后,都有着深刻的历史变迁痕迹:如果你想做一个真正引领时尚而不是被时尚引领人士的话,必要的哲学和历史书是要读的。喇叭裤流行当然是复古,尖头皮鞋也不新鲜,披头士早已经这样穿了。席间谈话中屡屡的谈古论今除了招徕异性的注意之外,也可以显得你品位非凡。
记者拨通了某某的手机(娱乐知道分子)
一般地,我们的生活中总会有一些人,他们在意别人多过自己。明星们的花边诽闻与日常衣着是他们的主要谈资,很遗憾地,这部分人除了尚处青春期的中学生以外,除了以探听明星隐私为工作的娱记们外,也包括为数不少的成年人。比如八卦新闻,大人小孩都爱看。
教育学家们充分肯定偶像崇拜在青少年青春期发育中的有益作用,但对于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来讲,明星们往往生活于另外一层天,他们的生活有着日常生活不可能有的光怪陆离,关注明星琐事其实只是窥探其他人等的私密生活,而这种窥探是合法的。
娱乐知道分子们选择了合理的方式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而明星们成了大家消费的公共资源。
娱乐圈就是一个江湖:即使在媒体圈,娱记也是最不遭人待见的。部分来自于他们的工作门槛最低,最易做,最无关痛痒,部分也因为他们收入最丰厚。跑其他线较穷的都会时常以在做真正的新闻安慰自己。但娱乐知道分子们除了实利外,还企求名分。“娱乐圈也是一个江湖”就是他们最大的托词。
在消息被严密封锁的情况下,记者拨通了某某的手机:在竞争激烈的南方媒体圈,这种招数最为常见。当新闻已不再新,隐私也不再隐的时候,炫耀与某某的交情也可算一种胜利。新金马影帝刘烨一举成名后,其手机号在网上被炒至高价,估计也是这些知道分子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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