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向东
尽管沈冰走的是一条留学海外的学子所能走的最顺利平坦的路,但她在几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脱颖而出仍然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2001年3月,当光彩照人的沈冰站在CCTV主持人大赛亚军的领奖台上的时候,她注定要和撒贝宁们一起(当然还包括在这一年已经窜红的李咏、王小丫),承担起中国电视观众对央视——某种意义也是中国电视真正告别的“后赵倪时代”的期望。在2001年,中国的电视观众对白岩松、崔永元等“后赵倪时代”的大牌主持开始失去信心,而事实上,他们在自己主持的节目中已不可能给观众提供更多他们盛名之外的东西。
可以作为这一判断佐证的是,同样是在2001年,央视二频道在北大、清华和人大三大高校所做的一项调查显示,沈冰等实力派女主持人和其他年轻主持人在此调查范围内的被认知率非常之高。而作为其中最突出者,沈冰在各项指标的评选中均名列三甲。关于这次调查,有一种说法是“其不同凡响的意义在于摆脱了从前此类调查所存在的调查对象身份参差不齐、年龄老化等毛病,对电视受众中年轻的知识型群体的关注,可以给中国电视未来发展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显然,是一群网络时代年轻的知识型受众首先选择了沈冰。
在评价沈冰时,我们见到的最常见词汇大多不出以下几种:漂亮、机智、有着与其年龄不大相称的稳重、职业化等等。看起来,沈冰的主持风格和专业素养正在赢得观众的欣赏与喝彩,但同样值得一提的是,她在主持经验方面的种种欠缺,观众也没有轻易放过。对此,未必是挑剔的意见主要集中在“现场控制能力较弱”、“虽然自信,但气势不够”等等诸多可以归结为其性别弱势的方面,很显然,沈冰面对和要应付的是观众心中实有只是没上桌面的对女性更为责备求全的心理现实。
这是不是有点难为了她了?
2001年3月前,沈冰走过的路真可以用一帆风顺来形容,18岁被保送到浙江大学学习国际金融,1年后获得在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学习的机会。三年的大学生活,毕业后进入新加坡《联合早报》,成为一名财经记者。前程锦绣,足以令所有同龄人艳羡。
然而,平和的外表下是一颗时刻在跃跃欲试的心,她9岁开始学习篮球,大学得过选美冠军,当过模特,参加过国际大专辩论赛,演过电影,主持过电视节目。凡有机会,她必然勇于尝试,绝不放过。对于这些有些炫目的职业经历,沈冰自己的解释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挑战自我的机会。
每个人都在迫切地等待机会的出现,可更多的人都上演着《等待戈多》的活话剧。你可以说沈冰的运气参加抽奖更为合适,但是你不得不承认,这背后,她的个人努力和巾帼之勇在这一连串的成功中所起到的不可忽视的作用。
一个有趣的现象已经被观众注意到了,那就是沈冰参与主持的《对话》节目被看成是央视节目系统中“最有智慧的节目”,但这档节目在很大程度却是出自女性之手。制片人王利芬、主持人沈冰、张蔚是人们高度评价这一节目时最常提及的几个人。夸大性别因素在《对话》节目成功中的作用可能以偏概全,甚至有拿女性来说哥儿之嫌,但如果你知道美国NBS《今天》节目女主持人凯蒂·库里克2001年的年薪已高达1300万美元,而奥普拉·温芙瑞主持人脱口秀节目已成为美国最受欢迎的节目,那么,在中国,女性使一向被认为是肤浅的电视节目变得不仅只有煸情而且更注重知性内涵,并不是不可能的。
沈冰不会煸情,这不符合她的个性也不符合她的节目的定位,如果现在挑剔的观众,对女主持人的标准已经提高到了既要“养眼”又要“智慧”的程度,那么沈冰肯定是少有的几个合格者之一。需要说明的是,把《对话》这个节目的智慧魅力都归结到一个沈冰身上,显然是不准确的,作为这样一个智商极高的节目组和智商更高的被访者之间起中介作用的沈冰,能在对话席上稳如泰山地坐着,并使这种对话超越了一般性别设定的固有模式——在这种老套的模式中,女主持不过是一种调剂、装饰和陪衬,的确是一件让人欣慰的事情。
3年前的沈冰自然和现在的沈冰无法同日而语,但是3年后的沈冰或许更值得我们期待。
面对面
《新周刊》:9岁开始学习的是篮球,大学学的是财会,22岁是财经记者,24岁成为主持人,期间你还做过模特,演过电影,你觉得这样发展变化之路,逐渐在向你所期望的生活目标贴近吗?
沈冰:我对自己的道路没什么设计,觉得自己走到现在,更多的是自己对机遇来临时的把握。以前也没什么明确的理想,可是当我在网上看到CCTV主持人大赛报名的消息时,我突然有一种久违了的兴奋感。
《新周刊》:法国导演罗贝尔·布烈松曾经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凡有惊喜,必为你暗中期待。
沈冰:对,对。我觉得我真的就有一种……(不好意思地笑)暗恋的感觉,就好像遇见我中学时偷偷喜欢的白马王子,现在我终于长大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追他了。
《新周刊》:现在已经开始拍拖了。当时你在《新加坡联合早报》,做得也很不错啊。我采访前看过你发表在那里的所有文章,非常专业。可以说你在那里也做得相当好,那也是媒体啊。
沈冰:(有点惊讶)谢谢。那时候我也是干劲十足,离开那里,还是因为电视更容易让我兴奋吧。
《新周刊》:新加坡是座很美丽的城市,离开那里来北京,难道你没有犹豫?
沈冰:事实上参加主持人大奖赛前,《新加坡早报》已经在筹备成立一家电视台,我差不多算是内定的参与人选之一。可是,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那时候的我感觉到自己在被召唤,虽然自己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比赛有层层考试,后果难以预料,而新加坡那边,因为我去上大学的时候拿的是政府的奖学金,毕业后签了合约的,即使过了关,违约金也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事实上,现在我和新加坡政府的违约金问题还没解决。但是,央视决定要我后,我一刻也没有犹豫。说不清楚是什么,只能说是像催眠一样,我是被召唤回来的。
《新周刊》:是《对话》选择了你,还是你选择了《对话》?当时有人盛传你会成为《东方时空》主播。如果全中国的主持人位置由你选择,你选哪个节目?全世界范围内选择呢?
沈冰:大奖赛结束后,央视很多节目都找过我试镜,《东方时空》是其中之一。凭自己的感觉,我觉得我经验不足,对我们国家的国情也隔膜太久,不太适合像《东方时空》这样的节目。《对话》和我就特有缘,看见王利芬老师就觉得亲切,加上我的专业背景,很自然地就选择了《对话》。如果让我重新选择,那我毫不犹豫,还会选它,因为它确实适合我,也给了我足够的空间。全世界范围嘛,还真不敢放肆去说,因为我现在还是刚刚起步。
《新周刊》:还记得第一次做节目是和谁对话吗?当时手心冒汗没有?
沈冰:当然。(有点神往)那次的嘉宾是张明正夫妇(台湾著名的软件公司总裁)。我觉得我真的特别幸运,他们特别健谈,整个节目非常顺畅。紧张我倒一点没有,节目完了后紧张,坐那儿表情凝重等批评,结果大伙都鼓励我,说非常好。后来那期节目还获了给台里得了不少奖。
《新周刊》:真是一个开门红啊。那后来做的节目多了,你要和众多行业甚至是整个社会顶尖级的人物对话,你觉得做到平等对话并引导谈话内容难吗?
沈冰:要是平常,面对这样的人,我基本上就只能当个学生了。可是做节目不一样,我的背后是CCTV,做节目前我们整个节目组做了大量的工作,我不是一个人在做节目,是我们整个节目组在做这个节目。
《新周刊》:能够和这样的人交流的机会并不多,抛开工作不说,你在和这些嘉宾的谈话中,个人得到了什么启发?
沈冰:这些人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人格魅力。无论是吴敬链,柳传志,还是梁定邦,和他们交谈,你会觉得被强烈地吸引。嘉宾的个人修养几乎是跟他们的成就成正比的,事业上越成功,做人越谦和,非常平易近人。要说启发的细节,那就特别多了,比如说吴老师,他回答提问的第一反应是反问,完全是一个经济学家的思考方式。
《新周刊》:像《对话》这类节目,观众可能普遍认为男性更为适合主持人的角色,而在国外,更多的是阅历丰富、知识渊博、年龄偏老的主持人,作为一个女性从事这样的工作,你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沈冰:这和我们的国情有关。国外那些优秀的主持人也是在长期的积累中才出现的,他也年轻过,也经历了成长的过程。我们现在也有类似的前辈,只是凤毛麟角,太少了。女性的理性思维是差一点,但是也有其它方面的优势。我要做的就是尽量去发挥长处,弥补短处。
《新周刊》:那你怎么给自己充电?
沈冰:看书学习是件不能间断的事,我现在在重看曼昆的《经济学原理》。另外我还重新弹起了钢琴,(记者插话:是自娱还是有意识地去培养一种气质?)两者都有。其实我觉得从任何事情上都可以学到东西。
《新周刊》:你效力的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校队得过三次全国冠军,你的篮球差不多是职业水准了吧?你曾经说过你从篮球中懂得了许多,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这比较特别,更多的女孩子是从感情经历中得到一些领悟,能说说吗?你这个爱好能上升到职业高度吗?或者和现在的职业结合起来,做个篮球节目的主持人?
沈冰:那是因为女孩子会打篮球的不多,稍微练练就成专业了(笑)。篮球到现在也是我最大的爱好之一,它告诉我合作的意义,你要是看NBA,就知道LAKER的KOBE这两年来的进步在什么地方了。你一定要懂得协作,也要懂得承担责任,在机会来临的时候,不管进不进球,该个人表现的时候绝不容许半点犹豫。前几天我还真想过,要不我以后也去做个篮球主持人吧,想完后就出了身冷汗,我太想当然了。
《新周刊》:你是个喜欢变化的人,如果有机会,会不会走杨澜的道路?现在你站得高了,怎么设想自己的未来?
沈冰:是的,我不介意去做尝试。但是我了解自己,我现在最重要的是学本事,开始的这一年,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自己有太多的东西要去学习了。现在说未来,对我来说太早了,不说其它,就我们经济部就有很大的空间,再给我三年在这里发展都太短。杨澜的成功也是她的积累再加上机遇的结果,我底子不厚,没太大优势,主要是上天眷顾,所以要好好珍惜,现在就只想着闷头努力,其它的,30岁以后再说。
《新周刊》:你给观众的印象很平和,很健康。难道你没有低落的时候?没感到过脆弱和无助吗?那样的时候你怎么办?
沈冰:自己的计划没完成会很影响我的情绪,我不能忍受自己虚度时光。这种时候,我会去收拾房间,所谓的“收拾心情”,收拾完了,心情也就舒服了,然后重新开始。
《新周刊》:没想过打起个背包就走,一个人徒步旅行,或是去酒吧等等之类的方式?
沈冰:其实我很羡慕那样洒脱的人,特立独行,动不动一走了之,可我真做不了,没办法,我这个人太有责任感。我连酒吧都不泡。
《新周刊》:这样的年纪,你对自己所面临的另外一个重要,父母最关心的那个问题怎么考虑?
沈冰:(沉吟了一下)我可以这样说吗?宽容和善解人意永远是一个男人最重要的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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