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和撰文:路易丝·居柏(LOUISE GUBB) 萨巴图片社(SABA) 翻译:张海儿
伊拉卡卡位于印度洋非洲岛国马达加斯加的西南面。一年前,它还不过是座只有13户人家的沉寂村落,13幢陋屋的房顶只是用泥浆糊就。但是,自从一位本地农夫在路旁泥坑里发现了几颗蓝宝石,这个村落顿时变得喧闹起来,成百上千寻宝人的蜂涌而至使伊拉卡卡变成繁华的小镇,大家都在忙乎翻寻着那稍纵即逝的珍宝。在大规模挖掘的初始阶段,人们就已发现这里极大的矿藏量。伊拉卡卡的蓝宝石多得足以让人们再开采多2个世纪。对马达加斯加这个前马克思主义,而今世界上最贫穷国家之一的人民而言,蓝宝石确能带来长久的财政收益。
如今,形形色色的松木、泥质或草质简易棚屋密布在伊拉卡卡。小镇周围伸延到伊拉卡卡河的沙岩旷野看上去就像赭色的月球风景,地表上遍布着陨坑和幽深的小洞。这些都是狂热的马尔加什人挖掘的简陋矿井,地下财富随手可及的前景,使他们深受鼓舞。采矿者们有的挖掘自己的专属矿产,有的则形成组合或是以每天约2美元的报酬雇佣采掘工。尽管这种原始的人力采矿作业导致了较高的死亡率,但采掘工们仍不断涌来。根据官方统计的数字,过去的一年里发生了24起矿坑坍塌引发的死亡事故,但矿工们都认为这样的事故有72起,后者的数字应更为可信。
然而,真正挣大钱的,是那些接踵而来的外国买家,他们站在自己张扬的四驱车(Quatre-Quatre)外做着宝石生意,来自斯里兰卡、泰国、欧洲、美国和其它地区的珠宝商人在本地几位年轻的“生意人”手里争夺成色最佳的宝石。这些宝石会先送到国外去切削加工,随后的销售会带来可观的利润。在伊拉卡卡,有些交易是在轿车肮脏模糊的窗后做成的,在上了膛的卡宾枪下,一袋袋本地马达加斯加法郎(Madagascar Franc)货币堆放在车里。另外一些生意则成交于镇上的72座松木小屋里。这些长方形的小屋被称作“账房(Comptoir)”,位于挖掘区的数公里外。这景象使人仿佛回到过去美国蛮荒西部的淘金热时代。
伊拉卡卡的一切都在放任自流。在我拍摄这些照片的时候,那里并无正规的治安管辖,虽然政府方面曾计划派宪兵到那去。“伊拉卡卡的情况一日一变,我们很难跟进。”警务部长告诉传媒。
大部分的珠宝贩都靠小型私人武装或是装备精良的保镖护卫。10万零22位注册的挖掘工及其家属,再加上其他新近的到来者,竟没有一家医院。估计约有30万人满怀希望地来到这一地区居住,而医生却只有4名。在这里,没有学校让孩子们上学,也没有污水排放系统和垃圾处理站。公共卫生法也不存在,伊拉卡卡河不仅用来筛洗分离沙石和珠宝,也用来洗涤人们身上的汗渍污垢。没有电和平坦的道路,只有一条国道从松木搭建的窝棚区中间穿过,随着前来划地掘宝人们的不断涌入,这些用作食堂的窝棚越建越多。虽然已有5家夜总会和几家松木屋录像厅,本地的人们还要建造教堂和电影院。那些夜总会和录像厅用柴油发电机供电,吸引那些刚挣了新钞票的人晚上去烧几张。技术革新和对采矿工艺的考虑是这些马达加斯加寻宝先驱们精神生活的全部:建立挖掘工具的露天修理铺;制做用煤气筒点燃的喷灯和供给防蚊虫喷雾罐。
镇上牙医诊所的椅子是一张旧的标致504轿车座位,而牙钻则是由汽车电池供电的一台旧卷发机。
晨曦在挖掘区显现,微光下隐约可以看见采掘工们可怜地蜷曲睡着在矿坑旁。单人矿坑大部分都挖掘至20米深,一直达到金色潮湿的沙砾层,这里也许是古代的地底河床,一般认为是最有可能蕴藏宝石的地方。他们一天到晚地向下挖,挖通地表的沙土层,用吊桶将它们运走。他们将有可能包含宝石的土块用袋子运到伊拉卡卡河边。泛黄的河水湍急地流淌,将沙土洗净,这时采掘者们开始对筛斗里剩下的沙石小心地观察,他们将有希望的石头拿起对着强烈的阳光仔细审视,以判断它们的价值。在主要的洗涤区沙石成堆,这里转悠着掮客和买家,他们带着用来鉴定宝石成色的灯具(手电筒)和被钞票塞得涨鼓鼓的腰包,随时准备像猎鹰扑食一样扑向任何上好的宝石。回到采掘区,幸运者的消息像荒原上的野火一样在矿井间传递。由于兴奋和羡慕而发出的叫喊吸引了附近挖掘作业者们的注意,发现过宝石的幸运坑周围不多时就被其他人划界瓜分完毕,大家都渴望可以正确地估计出宝石矿脉的走向。
大掮客中有不少手腕泼辣的出众角色。泰籍大买家,人称“医生”,长得精瘦而醒目,他穿着李维斯(Levis)牛仔衣,显得潇洒随意,买家的标准装备在他身上一应俱全:卫星电视、皮带上插着的手枪,一捆捆的钞票像是要从涨鼓鼓的腰包里飞落出来。而一枝末端装有球状观石仓的手电筒完善了全部行头。马拉加什总买家,人称“炸弹(La Bombe)”,他的第一次出场是在1998年的9月。传说他在蓝宝石交易中挣了成千上万美元的大钱。最早的时候他对外封锁蓝宝石发现的消息,并将训养有素的特遣人员成队地派到外国买家难以企及的外围宝石市场将货品买断,以此垄断边远的乡村宝石资源。他住在邻近的朗诺西拉(Ranouhira)的一家旅馆里,床的上方悬挂着一支大杀伤力步枪,口袋里藏着一支叫做“宝贝”的小手枪,卡宾枪总是上膛待发而手榴弹也是随手可及以防不测。入寝时一位保镖就睡在他床侧。
在我们见到他的那天,他刚以2800美元的价格买到了一颗101卡拉的“虎眼”蓝宝石,并旋即以20000美元的价格转卖给“医生”。一颗打磨好的“虎眼”可以卖到1000美元1卡拉,所以,即使这颗宝石在切削加工后只剩下一半,这位泰国人也可以得到多于他已付出价格两倍的利润。斯里兰卡的“大老板”阿卜杜勒·拉曼·伊克巴尔体重160公斤,他总是为上好成色的宝石付最高的价钱。几个月前他的来到使伊拉卡卡的宝石价格上升不少。迄今为止,马达加斯加的蓝宝石市场只是斯里兰卡市场的20%,在马达加斯加的买家购买蓝宝石所付的钱只是在斯里兰卡的五分之一。但是在马达加斯加地底蕴藏的蓝宝石将可以提供200年的就业机会,欧仁·茨威科说,这位生于保加利亚古怪的德国预言家有三辆涡轮柴油机驱动的“悍马(Hummers)”防弹越野车(在海湾战争时被称作“坦克”),他总是驾着其中的一辆游历马达加斯加。他的座驾装备着车内电话、传真机和卫星追踪器,在旅途上用作办公室和寝室。除了蓝宝石开采权,他在马达加斯加的其它地方还拥有红宝石和黄金矿业。他计划用重型机械来开采蓝宝石矿,“当人到了他的体力极限”,他说:“你就需要用机器来继续。”
47岁的瑞士买家维纳·斯帕腾斯坦因在这里颇受欢迎,当他的谢斯纳(Cessna)飞机飞临伊拉卡卡上空,下面无数的采掘工和宝石贩子就发出阵阵激动的呼声。在他的购买站,57号木亭前面,人们怀着急切的热望迅速地排起了长队。维纳是最大的买家,他总是最少带着三麻袋的钞票。在表情冷漠,像木桩一样的保镖环绕下,维纳安静地坐在松木亭的柜台后对宝石进行鉴定并开价。谁都知道他只出一次价,而从来不像某些东方的买家那样讲价。他处事直接为人简朴,总是身着李维斯501牛仔裤和磨损的旧凉鞋。最近,在他和其他买家之间产生的矛盾导致他没有购买宝石就离开伊拉卡卡时,生气的本地蓝宝石商人们威胁着要放火烧掉全部“账房”。
关于伊拉卡卡,维纳说:“这里到处是珍宝。”作为曼谷“多彩珍宝”有限公司(Multicolored Gems Ltd.)的首席买家,他在日本、美国和欧洲都有生意伙伴,而他每次到访都会买回3至5公斤的蓝宝石,而且“价钱公道”,他申明道,“所以伊拉卡卡人才会那么喜欢我。”
唯一的美国买家汤姆·库什曼来自爱达荷州(Idaho),每次来采购宝石,他被称作“白宫(Maison Blanche)”的木屋就飘起星条旗。
在伊拉卡卡寻得的蓝宝石大多呈粉红色。只有2%超过10卡拉,略呈苍白的淡蓝色,它们被认为是最有价值的。但是,对那些贫困的本地家庭来说,即使找到一块相对不怎么样的蓝宝石,也能带来生活方式的改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