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未来
透过炙手可热的哈利·波特及其富婆妈妈罗琳,牛津大学中世纪语言文学教授J.R.R托尔金的巨著《魔戒》再度成为新的焦点。罗琳坦言:《魔戒》三部曲是她最爱不释手的小说,而写作哈利·波特的时候《魔戒》一直就没离过她的手边儿。以严谨保守闻名的英国学界也开始争论:究竟应不应该把《魔戒》奉为经典。在对待新鲜题材一向敏感的好莱坞,继《哈利·波特与魔法石》乘热推出之后,早已被瞄准多年的《魔戒》三部曲也被认为是到了最合适的推出时机。果不其然,继《哈利·波特》票房狂收3亿美元之后,耗资巨大、动用1.5万名临时演员、前后耗时7年拍摄的《魔戒》也在上映20天内就突破2亿美元大关,创造全球票房的新高几乎指日可待。
其实,《哈利·波特》的走红和《魔戒》系列的再度火爆,可能只是把由来已久的奇幻文化正式端上桌面,也由此第一次有机会接受主流视域的检阅。而在这之前,无数的小说、录影带、角色扮演游戏、电玩、漫画或是电影也都早就在直接或间接地运用着源自奇幻想象的启发和魔力。
零敲碎打的奇幻魅力
即使是在奇幻文学的大家族中也一直存在着庞杂、交叠的分类,而奇幻文学从最早的与宗教、史诗相互融合,也越来越随着这个浮躁的消费时代走向彻头彻尾的通俗娱乐和感官刺激。
按照通常的分类方法奇幻文学一般被分为6大类:剑与魔法类,又被称为“英雄奇幻”,充满着层出不穷的战斗和魔法,当下流行于网络的龙枪系列是最好的代表。黑暗奇幻类,则是将奇幻小说中的恐怖要素有意夸大,以期造成从所未有的惊悚效果,好莱坞曾一度钟爱的“吸血鬼系列”都属此列。至于轻松奇幻类则会更多地和童话氛围相交融,充满轻松幽默的冒险和挑战,《爱丽斯梦游仙境》、《蓝熊船长和它的十九条半命》算是老经典和新经典的代表。以幻想影射真实的“魔幻写实类”在正统的文学领域里也得到了最充分的伸展,从马尔克斯的《百年孤寂》到国内最新引进出版的《牧羊少年奇幻之旅》,铺张渲染的魔幻色彩却分外清晰地带出了精神深处的真相。说回眼下最火红的《哈利·波特》和《魔戒》,它们其实分属“现代奇幻”和“严肃奇幻”,而不同的类别也造成了两者不尽相同的趣味核心。
严肃奇幻在近代硕果仅存的一部也就是《魔戒》三部曲了,壮阔的架构、完整精妙富于多义性的思想体系、严谨的用字、自然恬淡的诗意氛围……可能只有托尔金这样多少算得上是“旷世奇才”的人才能胜任。对托尔金最准确的描述莫过于“生活在20世纪的中世纪人”,而他的业余爱好之一也就是跟据他自己对古代语言的知识发明语言(据说一生中他共发明了15种语言)。魔戒中,他就为小精灵们创造了一门完整的精灵语,从字母到文法,无不详细得让人甚而产生学习精灵语的欲望(事实上,果然有人成功地这么做过)。对中古语言文化的造诣也使得托尔金具备了一种古典、优雅的写作风格,那份质朴、悠然更是宛如远古的行吟诗人。如果说奇幻小说最需要拥有自己的魔法规则的一整个世界,那么托尔金无疑是从内而外地做到了这一点。他笔下的“霍比特族”不仅是些矮个子、脚下长毛的穴居怪物;也不仅是些絮絮叨叨、仿佛面容长得有点老的孩子。他们是在善恶纷纭的中州世界上接连不断地面临选择,也在复杂的经历中完成性格成长,他们看到自身的局限——毋宁说人类的局限,他们还看到强权的诱惑和危险,并深深保留了与大自然原始的亲缘关系……“既年长又年轻,既快乐又悲伤”的小精灵、树人恩特、可怜又可恶的格鲁姆……奇幻想象的全部魅力,就在最微妙复杂而恰如其分的描述中丝丝缕缕地投射。我们可以说:托尔金的笔下就像一切太过恢弘的巨著,没有单一主角,个个都是主角。
背景设定在现实现世的“现代奇幻”通常最讲求幻想与现实天衣无缝地交错、对接,而联系着幻想和现实世界的某一两个关键人物也就特别凸显出来,也特别需要驾驭跨越两个世界的张力。哈利·波特当然就是这样的人物,魔幻世界里的“大难不死”、“天赋异能”和平常市民家庭的平庸生活两相对照,所谓“正常人”的概念也在一开始就遭遇了“人类的愚昧、自大、冷酷无情”,书中魔法世界的出现是以猫头鹰传信和3/4车篇、3/4站台的旅途为转接点,奇绝突兀的构思一下子就实现了由现实到超现实的对换。由于现实的对照物始终存在,所以罗琳要穷极想象地构筑魔法世界里全然不同的一切:色彩缤纷、精灵古怪的角色轮番出现,还不断伴随着有心吓人的玩意,比如三个头的狗、专吸独角兽血的两面神、海格的怪物宝贝。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在纯粹视觉形象上的描写、塑造都费劲良多,但眼花缭乱之余倒实在没什么更值得回味的,相比而言飞天扫帚和捕捉金色飞贼的“魁第奇”游戏也算是所有想象中最鲜活有趣的部分了吧——罗琳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魔镜的细节上,她借鉴了托尔金对“盖拉德丽尔之镜”的描绘,试图传达“镜像的虚妄和人类在幻觉中的意志消沉”——就像罗琳在其它细节上自觉或不自觉地对托尔金的模仿、重复,没有一种系统的思想内核来支撑,浅淡的模仿终究只促成了哈利魔法世界同样完备但浅淡的表象。
被好莱坞化了的奇幻
如果说精神想象力的愉悦依赖于自主思考的头脑,视觉新鲜感的满足却只需要纯然接受的眼睛——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将悠长沉思、天真烂漫颇具史诗意蕴的《魔戒》拍成电影几乎注定是个悲剧,写于当代、富于浅表描绘的《哈利·波特》倒是改拍电影最恰如其分的题材。
在改编之后的电影《魔戒》首部曲里,乍一看什么都没变,但以霍比特族为中心的漫漫旅程却不动声色地变成了人类和魔法师危险的征途,“霍比特族”的小人儿们只是顺带捎上的点缀。人类再度顺应潮流也方便拍摄地成为了绝对主角(侏儒似乎从来只能当特型演员),作者“反人类中心主义”的初衷也就此消失无踪。小说里面悠游绵长的历程和劫难到了电影里都得一切从简,但被同时简化的当然还有小说中几乎全部的古雅诗意。离奇、逼真的视觉效果被理所当然地视作绝对卖点,但刀光剑影之余,这部片子也不免落入了一味渲染剑侠和魔法的俗窠。即使是一再简化吧,《魔戒》首部曲还是长达三个多小时,而对于好莱坞片商来说,问题已经显示出来了:就因为太长,所以《魔戒》每天的放映场次远低于《哈利·波特》,场次少了票房收入自然大打折扣,要不然……按这个逻辑,《魔戒》的后两部曲估计更得变成冒险奇情的速览——很难相信电影简化版《魔戒》能真正满足一个魔戒迷的胃口,而托尔金和他的后人也一直都尽量拒绝和好莱坞合作。
相比而言,出奇忠于原著的电影版《哈利·波特》无疑是最能让片商和电影观众们一致满意的版本,闹哄哄的、紧凑的历险记情节配上鲜明怪异、从一开始就有视觉效果突出的人物造型。几乎可以这么说:读过哈里波特原著的人曾经期待过多少,电影就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给他多少。
当奇幻题材将持续成为电影、游戏最新鲜、热辣的收编对象。《魔戒》和《哈利·波特》的命运也就此预言了大部分奇幻文学的最终命运:受制于高科技的表现手段、商业运作的固有规律、好莱坞娱乐文化的既定概念……《魔戒》当中那些最微妙的梦幻特质逐渐湮灭于工业理性所规定的“看”,最终的胜利当然是属于哈利·波特们的,或许也可以说:他们原本就没有更多的可以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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