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捕风
上个世纪80年代,吉尔伯特和格巴在《阁楼上的疯女人:女作家与19世纪的文学想象》里就一针见血地提出了这样的置疑——“钢笔是否阴茎的隐喻?”,她们还进而清晰地洞察到:男人手中的笔就如同他们的阳物,不仅是他们独有的,而且是创造力的体现——男人因此垄断、把持了创造和书写的绝对权利,女性则从文化创造中被无情驱逐、至多也只是缺乏自主力的次等客体。
“她世纪”的到来和“新女性”的崛起似乎也已经被公认为一种趋势性的描述,但眼下发生的一切却足以动摇我们的乐观判断:全世界再度为着一只小小的足球轻而易举地陷入疯狂!每个人都无条件地接受了最男性化的、最野蛮的游戏规则,每个人也都毫无反抗意识地顺从了男权视角所规定的“看”——看到那些所谓的“足球宝贝”挺着高耸的胸脯还含情脉脉地抱着一只只足球、朝男人们摆动臀部露出愚蠢的笑脸,每一个真正的女人都会出离愤怒!
踢球的男人都是低幼男童
从任何角度看来世界杯都是彻头彻尾属于男人的。
先瞧瞧那些踢球的人吧!——职业球员一向就是世界杯的主力军,平日里他们是靠在各个国家各种水准的联赛上卖力露脸而名利双丰收,虽然每一个人都口口声声叫嚷着“热爱足球”,但无可否认足球于他们更多的已是一个职业的选择。他们是一群在最客观的描述上也不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感情冲动”的低幼男童,因为头脑简单,所以“只有在没有灵魂的自然界我们才能看到这种力量的浪费和生命的松弛”;因为四肢发达,所以他们只会简单直白地崇尚和炫耀力量、速度、技巧等机械性的角斗;因为感情冲动,所以他们更多地只具有“膨胀的欲望”和纯粹在欲望角度上获取的满足。在这三点之外,职业球员们似乎还因为他们和“足球”的二为一体而获得了某种悬置在超现实境地的豁免权——从轻率无知到打架斗殴、到吸毒嫖妓,他们都能分外轻易地博得同情和谅解——一个有趣的现象是,犯了错的球员不管年龄多大,都能很自然地摆出一副孩子式的天真无辜。和孩子相类似,球员们还会因为他们在球场上的每一点点突出表现而四下里邀功请赏,也会因为一点点的误解和争执而委屈不已、大打出手……。
特别值得一提的还有:在大多数足球运动员那里除了作为花瓶式装点的女人、除了在家里生儿育女操持一切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的女人、除了更普遍地作为性欲发泄对象的女人,几乎就没有别的女人。
当然,一个反例可以是女足运动员,但男球员对女球员的心理优势却是绝对的,这一点在中国就特别显明:甭管女足曾经有过多少次的威风,可惟独男足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出了线才叫全民欢腾才叫“象征着国富民强”。无独有偶,即使是女足的另外两个强国澳大利亚和美国,女足姑娘们还是要靠一张张精心设计的裸照和蓄意安排的裸奔来吸引人们的注意。各国的女足联赛都进行了N年,但全世界的男球迷们也还是暧昧地微笑着、不约而同地表达着如下意思:只有女足都脱光了踢,他们才能看出乐趣来——相对于各国男足,女足明显是一种点缀。女足也始终是各国足协商业经营的副产品,属于附送和甩卖性质。
最近几年女人和足球结缘的另一流行范式被称为“足球宝贝”。如果说上届世界杯开幕式上的大型时装表演还算是一个不温不火的尝试(毕竟女人和时装的关系已经是一组经典认知,女性美的内涵虽然没有任何革命性的突破但至少它在一个郑重其事的时刻得到了郑重其事的充分展示),那么走到了“足球宝贝”的地步绝对是一大退化,“宝贝”的称谓也更多的让人联想起类似每一届世界杯宠物所发挥的“cute”功效。各个国家、各类媒体、各种赞助商鼎力推选的“足球宝贝”们也有着惊人的相似,她们穿上各式各样“露”和“透”的衣服,再标签式地贴上点足球元素,在视觉噱头上惟一的诉求就是:年轻漂亮和性感。——但真正性感了的女人从来又都会惹来无数非议……
历来的世界杯参赛队都视女色为洪水猛兽,从备战开始漫长的数月间只有在教练恩准和特许的日子里性感的女人们才能被她们的男人理所当然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里面如果出了点差错,责任还全都归在女人身上——男人总是不必对自己的意乱情迷负责的,毕竟,足球归根到底都还是性冲动的另一发泄。当男人的生理冲动纯属自然天性,女人的生理冲动就活该压抑和忍耐——大男子主义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于是,人们还天经地义地有了这样的推断“每一个足球失败者的床上,都躺着一个失败的原因——除了女人,还是女人。”
所有被不断捍卫的都是野蛮规则
保罗瓦莱里曾经说过“凡在涉及游戏规则的地方,不可能有怀疑主义的余地,因为包含在这些规则中的原则是一种不可动摇的真理。”——踢足球的男人们应该就是如此相信的。
世界杯的规则其实也就是一整套按照单向度的男性思维建立的规则,它从一开始就具有许多的先天缺陷,它也从一开始就以一种野蛮的姿态坚持着自己的坚持。
一早就有人说过“如果让女人来统治地球,地球上将没有战争”,但是且不说被男性主宰的地球,只是在被男性主宰的世界杯上“弱肉强食”“以强凌弱”就是一套最自然不过的进攻性、侵略性法则。在大男人主义的欢欣鼓舞和自我膨胀里,也只有“弱者越弱”才能显示出“强者越强”,一种残忍的、私我的快感就是在这个过程里逐步替代了人类所特有的宽厚情感。也是受到这类比赛规则的影响吧,强弱之间的心理反差还深深刺激了赛场外球迷的情绪,他们不服、不满、相互仇视更经常引发一系列足球流氓式的滋事挑衅、流血冲突。
当“不以成败论英雄”的论调早已被一个文明理智的社会广为接受,足球场上却还一如既往地保留着“成王败寇”的陈腐荣辱观,也正因为如此“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提法在三下两下就杀红了眼的世界杯上从来都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足球赛场也一直都是“运动伤害”的高危区,至于那些世界杯的所谓“英雄们”,如果刨去人工渲染和自我标榜的成分,剩下的就多半是技巧的娴熟和绝佳的运气。而在一场“成败”不容有失的比赛里,个人英雄主义的发挥也只能是越来越少,如果说真正的英雄主义情操还是和一种类似“自我牺牲”的精神紧密相联,那么在这些所谓“球场英雄”身上我们又能看到什么?多半是贪功逞强的个人白白断送了一连串集体配合的完美、有效。同样因为对赛果的精心算计、斤斤计较,真正激情澎湃、着迷于纯粹游戏快感的“攻势足球”也常常都在“1:0主义”的功利足球面前无奈落败,除了事不关己的旁观,大多数置身局中的男人都只会对他们抱上一点假惺惺的、暧昧而不那么光明磊落的同情。
男人一向把女人斥为“无原则、非理性的动物”,但世界杯的规则里男人却默许了自己的感情用事、尔虞我诈、内外有别——公平和正义在这里从来就是相对的。球员们会为了己方利益毫不犹豫的假摔、理直气壮地诬告;男球迷们也会因为对己方的绝对认同感而轻而易举地颠倒是非黑白。“喝倒彩”是个典型的例子,当对方球员不幸摔倒在己方半场,嘘声四起简直就是例常小菜,冷不丁儿倒还会被突如其来的矿泉水瓶、各色杂物砸个鼻青脸肿……非如此而不能过瘾,一种“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劣根性就此表露无遗。整个儿世界杯期间全球的傻男人们就这样沉浸在自己无原则的狂欢里,但为了区别于他们对女性“无原则无理性”的歧视性描述,他们只将之美其名曰为“激情勃发”。
足球就是男人的话语权
每到世界杯期间全球各地的报纸都会用理所当然地一边倒的口吻报道说:足球如何让夫妻关系陷入紧张,可怜的球迷男人如何得不到各个级别的女人谅解、他们如何要费尽心机从捍妇老婆或女友手中抢夺遥控器……更有典型的中国大男人夸张地狂呼“世界都是你们的,只要不妨碍我们看球”——仿佛是暗示说:中国妇女已经全民解放,甚至还倒过来骑在了男人头上……事情当然不是这样子的,而且早在数年前女权主义的斗士西苏就警告过我们:把女人“捍妇化”就是男人们的最新伎俩,在姿态性的退让之后,男人还是轻而易举地把女人玩弄于指掌。仅仅就世界杯球赛而言,你越琢磨就越会发现其实那已经是一个自行完备、无懈可击的男权圈套。
踢球首先就不属于女人的常规运动,大部分女人也由此被剥夺了“第一体验”的快感,而看球的方式也更多地符合男性的预设,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显示出十足的荒谬:看球的男人可以穿上松松垮垮的大裤头,喝着增肥可乐,大把吞嚼一切高热量的垃圾食品,越邋遢越表示投入。看球的女人却像所有出席社交场合的女人:必须精心打扮,必须随时地、不自觉地绷紧神经,准备满足男性窥看的挑剔审视。即使是在家里看电视,女人的拒斥就只显得无理,女人对家务更多的担当却是理所应当。为了让女人充分发挥传统的“镜子功能”,(西蒙波瓦将之概括为:那种不可思议、奇妙的力量能把男人的影子反照成原来的两倍大)男人需要女人看球;为了从另一层面突现男性球迷的尊严,他们在向女人讲述足球规则的过程中也下意识地复杂化、玄妙化。于是:不看球的女人被讥为不懂得激情的冷血动物,看了球的女人,也会被男人们起哄说:“看,那群花痴,又来球场上瞅帅哥!”即使是一个女人真正懂了足球又能怎样呢——一个朋友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在酒吧看球的时候,她身边坐了个兀自High不停的傻冒,无论何种情况只要球过了对方半场,他就振臂高呼“goal、goal、goal”,忍无可忍她发言质疑——然而那个矮个子的细小男人居然用一种不可一世的口气反问道:你踢过球么?——没有?——那你就压根儿不懂我们男人的……
事已至此,无话可说,作为一个真正的女权主义者你不得不承认:在这样如火如荼的世界杯面前,来自女性任何的支持和反对都只会成为男权高涨的证明或反证。如果我们可以有一个心愿,那就是:足球和世界杯both shit,但愿它们从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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