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树青
2003年,还有杭州女人兴师动众地赶到上海做头发,因为那里有东部中国最时尚的发廊,最能赋予头发生命力的理发师。这就是大都市对周边城市的吸引力所在,她们自己的城市与上海之间存在时差。
时差,如果指的仅是与格林威治时间相关的东西,那只是意味着距离的跨越。而通常,我们说某某城市比某某城市落后或先进多少年,这其实也是一种时差。
城市的时差体现在每一细节上:城市天际线的高度、人均收入和消费支出、拥有的住房和绿地的面积、拥有私家车的比例与交通网的效率、夜生活的时间表与节目安排、超市与连锁店的数量、名牌的种类与时尚更新的频率、财经硬指标的高低与软环境的舒适度、女人的时髦与男人的配饰、市民的受教育程度与旅游出国机会、日常生活的智能化与办公环境的标准化、水质的优劣与香烟摊点的多寡、报刊亭的门面和传媒的影响力、行政管理效率与市民参与价格听证的机会……甚至从城市的味道和市民的表情中,也能看到时差的存在。
上海,是上海籍导演李欣记忆里的—股烧梧桐树树叶的气味,还是众多小资脸上的一副卡布基诺的表情?
上海时差的表相“九十年代看浦东”的那个上海浦东,连续12年保持两位数经济高速增长,2002年实现国内生产总值1251亿元——这意味着,单单是上海的一个区,就进入了中国城市的“千亿级城市俱乐部”。
同年,上海市职工年平均工资19452元,比上年增长近一成。
2002年12月之后,上海通往苏浙两省的快速通道增至7个,长三角联动效应凸显,江浙的小兄弟们与上海这个江湖大佬的时差日渐缩短。
2003年1月之后,上海市区人均公共绿地面积、绿化覆盖率两项绿化指标已经大幅度超过东京、大阪等国际大都市。1998年以来的5年时间里,上海绿化建设的总量超过了建国以来的建设总和,城市绿化覆盖率达到27%,这种大规模快速植绿的速度世所罕见。
上海在缩短与国际大都市硬件上的时差的成绩还体现在城市天际线的高度上。1932年,24层的上海国际饭店建成,当时号称远东第一高楼,并在50年内保持着上海第一高楼的身份,直到——深圳超过了它,北京超过了它,上海自身以几千座摩天建筑超过了它。任何一座最高建筑最多只能“各领高度三五年”,然后被更高的建筑取代,这种建筑的宿命与城市努力缩短国际时差的动机是一致的。
作为一种后来居上,上海的拍卖业在2002年开始居全国之首,并开创了许多全国“第一”;上海的《财富》500强企业、国际金融机构和地区总部最多;上海的港口在成为全球第四的同时,向香港、新加坡这样的“千万等级”集装箱港第一梯队冲击;上海市场上商品的品类有50万种左右,并设定了未来10年达到150万种的目标,希望成为购物天堂、国际著名品牌集聚地和流行商品的发祥地。
上海超过香港的观点一度甚嚣尘上,上海与香港的时差中,仿佛香港已落伍。尽管国人对香港的了解多是单向度的、过滤之后的、观光式的和二手资讯,但上海的狂飙突进和一个接一个的利好消息令人心生所向披靡的感觉。除了香港,国内一切城市拿来与上海比,似乎都落后于上海的时差,连北京也不例外。两年前,中国科学院为中国的现代化开列的时间表中,上海是要比北京提前3年成为中国第一个实现现代化的城市,2015年,上海实现城市现代化,北京是2018年——也就是说,北京与上海的时差是3年。2003年最新的城市竞争力排名中,上海仍居全国第一。
似乎整个中国其他城市,都与上海有时差。
上海时差的真相如果把北京的城市发展水平比做格林威治时间,那么在东时区的只有一个城市——上海,在西时区的是除此之外的中国所有城市。
——事实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
香港与上海。香港人热衷到上海就业、购房、消费是事实,香港经济不景气是事实,香港现在流行非典型肺炎而上海没有也是事实——但另外的事实是:2002年,香港连续第八年获选为全球最自由的经济体系,而经济自由必定与繁荣携手并进;香港储备排行全球第三,是全球第四大金融中心,人均收入名列全球十大榜内第六名;最直接的反差是,上海虽有国际名牌进驻,但扮演的是二三级市场的角色,上海白领最热衷的还是去香港“血拼”,因为香港的时尚消费与国际无时差,而上海有。
台北与上海。台湾省的工商业界和职业阶层在上海的集中程度形成了“上台族”,上海比台北领先三五年的说法也时有耳闻。但台北的城市文化气息与传媒的发达,又会令上海在这方面相形如拾人牙慧。
北京与上海。申奥成功在前的北京,虽然在牛文元和倪鹏飞一众城市专家眼里,与申博成功在后的上海相比有诸多落差,但要说积聚全国的资源以策城市发展,上海仍不敌北京的强势。人文日新,而不限于夜生活的高消费方面,上海仍在北京的西时区这边。
广州与上海。南中国的城市正在迅速地扩疆辟土,合纵连横,而广州,无疑是领率珠三角的旗舰城市。当我们说起广州与上海的时差,其实说的是珠三角与长三角的时差。就以往的发展看,是各领了10年的风骚;就未来的时差看,城市生活形态的差异性大于城市环境软硬件的差异性,换句话说,它们是在同一时区的不同纬度。
深圳与上海。没有被任何人抛弃的深圳正在承受世界投资注意力被分散的现实,但这一点无法否定这座移民城市以22年追赶、缩短它与中国城市千年时差的辉煌成绩。上海人的步行节奏赶上了深圳,但城市的精神向度却分道扬镳:上海在上行——向国际标准和上行社会上行,深圳在平行——向秩序空间和中产社会平行。深圳提出的力争到2005年左右率先基本实现现代化、到2010年左右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的目标,对上海时差是一个反拨。
江浙与上海。江浙城市一方面在捧上海的场,一方面在分上海的羹,这是经济圈特征的城市群必然的市场联动结果。另一个结果是,江浙城市最终“上海化”,与上海之间再无时差。
全国与上海。小城市与上海的时差是必然的,却不是无可作为的。我的意思是,人们不仅乐于享受上海这种领先潮头的时差感,也乐于享受比大都市慢几拍的时差感。毕竟,城市的好处不尽在于物欲的得逞,也在于生活的体味。
上海内部的时差兴与衰加诸一个城市身上,随岁月增减,便斑驳成了一个新中有旧、旧中有新、层次丰富的城市界面。在上海内部,我们也能发现一种相对的时差,这种时差根植于上海的历史,而表现在上海的本地人、新移民和老外身上。
上海的早晨(周而复的同名小说):上海土著渐渐荡尽排外的傲慢与偏见,在自己的城市迎来了上升时期,迎来了自身的增值和上海的早晨。
上海正午(成龙的同名电影):新移民为上海带来了强大的生产和消费的原动力,把自身的命运交付给这个城市的同时,也以自身的存在令上海成为世界瞩目的目光焦点和话题中心。
夜上海(周璇的同名歌曲):消费主义的面孔离不开高收入阶层和西式生活情调的老外,他们出没其间的上海是乐游乡,披着夜色和霓虹,隐然有种堕落和奢华的美。
拥有内部时差的上海是美丽的,拥有上海时差的中国是丰富的。晨徐家汇年轻人喜欢去的地方,那里有太平洋百货、东方商厦、港汇广场,还有上海有名的思考乐(scholar)书局。
梅陇镇作为上海的一大关键词,因为过于频繁的打折已经降低了自己的品位,只有年轻人去看,或者趁打折时机添置几件衣服。
红房子拿到第一份薪水就去(淮海中路)或德大西菜社(南京东路)吃一顿最正宗的西餐厅,是老上海人少年时代的普遍理想。与此形成对照的是“小肥羊”,无论是食客和服务员都把等待当成一种乐趣了。
丰裕生煎连锁店上海人的早餐不少是在这里解决的,糍饭糕、油条蘸酱油也是老上海的口味。吴江路、黄河路、云南路、乍浦路都是小吃一条街,晚上要比白天红火许多。
ALWAYS CAFE静安寺附近,距离张爱玲故居爱丁堡公寓很近,以前叫起士林的时候,张爱玲经常来这里喝咖啡,也曾经多次在文章中提到,现在,它是嘉里中心里的白领吃午饭的选择之一。
茂名路这里的法国梧桐和被梧桐掩映着的各式别墅曾经是上海的高尚住宅区,它们主人的故事我们曾在程乃珊的小说里读过。如今,他们都去古北买别墅了,而这些市中心的故地则开出了许多专卖外贸服装的小店和酒吧,著名的1931酒吧就在这条路上,还在矜持地散发出浓浓的怀旧气息。
华亭路上世纪80年代人们热衷于购物的地方,已拆迁,依旧活在上海人民的记忆中。代之而起的有襄阳南路这样的地方,2000年开始火的时候,许多老外、模特都来这里淘,而今因为价格低廉多以平常市民占主流。
巴黎春天、锦江迪生、美美百货这都是以前买不起名牌的人们去看款式再找裁缝做的好地方,现在它们是30岁以上中产阶级去买东西的地方。而新生代们喜欢去的地方则是南京路上的衡隆广场、中信泰富,这都是现在上海最贵的Shopping mall。
钱柜连锁它来自台湾,和好乐迪连锁都是上海人唱K的经常选择,周末的时候还要电话预定。百乐门如今也重新兴盛起来。
“小红楼”是百代唱片公司曾经的录音棚,就在徐家汇中心附近,非常上海。可惜专业歌手水平不错却在唱“流星花园”。
上海大剧院位于人民广场西北侧,轰动一时的歌剧《悲惨世界》上演的时候,能容纳1800观众的剧场不得不临时加座。
汉源书屋绍兴路上开着好多家安安静静的画廊,这家著名的书吧也在其间。它们的共同之处是:一推门,就听见铃声叮当。
福州路是上海本地人买文化用品的地方。不过大家都知道,它以前叫四马路,是旧上海妓院林立风花雪月的大本营。
浦东周家渡上海地价最低的地方——因申博成功,这里被征作开发地,不少原居民动迁价只有1650元/平方米。(笔录/朝西)
午南京西路上海白领和新贵心领神会的CBD,著名的国际企业云集的嘉里中心也设在这里。
陆家嘴上海的金融中心,吃技术饭的精英都移民在此,最最著名的东方明珠和金茂大厦等都在这里,贝尔、IBM、西门子等电子巨头的驻地,也是上海几乎上点档次的商业party的秀场。新移民们在这里工作,也就近在旁边买房买生活。
南京路初来乍到的人必去之地,还常看到有旅行社拿着小黄旗带外地人来参观,但那里的路面之美、东西之差,去过的人没有不哭笑不得的,对于那些已经成为真正上海人的新移民而言,南京路会首先从他的重游名单里删出去。有同样命运的是外滩,一个明信片上的地方,不到外滩不算到过上海,但是新移民和老上海人都会很轻蔑地说:没事谁去呢,全是外地人。
上海博物馆一个长见识的地方。作为一个有文化的新移民,一年去一次不为多。
淮海中路香港人在那里把香港copy了一份,时代广场就是典型。连元旦前夜的“苹果倒计时”活动都跟铜锣湾广场的一模一样。百盛、伊势丹就坐落在这条曾经闻名遐迩的霞飞路上。新移民经常现身于此,是因为本地人爱来,故此,便极易获得身份上的认同感。
上海东魅坐落在新天地,由谭咏麟、成龙等巨星投资。这个地方看起来真的很棒,可惜,现在要眼睁睁看着它沦为旅游景点了,人人都在那里挤着张头探脑的,变成一个俗地。刚来的人在这里看个新鲜报个到还是必要的。
席家花园菜式做工俱佳,和旁边的欧越年代一样,是讲情调的新移民欢喜之处。
宜家位于上海体育馆附近,去那里的人不管是不是小资,都会买一大堆鸡零狗碎的东西,甚至不惜托运回家。很多地方还没有宜家,让人郁闷。
泰康路文化街有80年历史,既有“逸飞艺术仓库”,有尔东强的版画艺术中心,又有黄永玉的画室,还有众多画家们的作品长年在展出,艺术青年不可不去。
苏州河艺术家仓库知名建筑师登琨艳的杰作,把杜月笙的粮仓改建而成,是个艺术家的展厅。本地人哪有这闲工夫跑过去,去的多是“文青”。
琉璃工场位于新天地,由台湾的影后杨惠珊和大导演丈夫张毅一手造就。一代影后,洗尽铅华,成就了另一门艺术的大师。这段传奇让外来觅宝的人听得心醉神驰。
ARK酒吧中国第一个原创音乐酒吧。听者多,未来的明星多,星探也多。很多出名不出名的小歌手都会在这里“拜码头”。
GOYA酒吧位于新华路上。曾在美国专门做调酒的主人带回来了美国的调酒水准,更难得的是,他同时还是上海著名电视演员。常有人慕名而来。(笔录/伊一)
夜波特曼又名上海商城,因由美国建筑大师约翰·波特曼设计而得名。与上海的其他高档酒店或商城相比,波特曼的整体气质被人心甘情愿地比作“优雅的混血男人”;也正是因为这样,这里成了外国人聚集地。
吃美国菜的Hard Rock里能经常听到不错的摇滚音乐;意大利Palladio餐厅里有梅干奶酪蛋挞加panpepato冰淇淋,听了就让你只想着美味不想到热量;美国人开的Long Bar已经在老外圈子里有了不少口碑;还有Ritz-Carlton酒吧,一个据说是周二应当去的爵士吧。
复兴公园这是1909年的“法国公园”,也是今天外国人最喜欢的一个公园。三个出口中的两个,雁荡路上的边门和皋兰路上的后门,都有不可忽视的国外人气;著名的皋兰路2号及其甲里,就隐藏了PARK97、Baci意大利餐厅、官邸、香格纳画廊这些出了名的多老外多美女的地方。
瑞金宾馆FACE吧,在那个著名于老外的瑞金宾馆里。在新天地还没有发迹之前,FACE就已经声名显赫了。
你所看见的这5幢别墅分别曾是上世纪20年代英商的住处、30年代日商的花园、20-40年代中美国政界人士的公馆。这里的西化气氛历史悠久,而且不容置疑。
古北虹梅路外国人一直都中意古北这个地方,即便是在圣诞的晚上,也有很大一部分老外流动到这个方向。“虹梅路休闲街”迅速崛起,他们功不可没;38号的肥牛火锅刚开张时,多是老外在这里打打杀杀。
区域中心的万科广场与黄金城道上的店家,生意也因为这些外国移民而不得不旺。据说,在这里的鹿港小镇吃饭,半夜都要排队等座。M ON THE BUND这个香港的M AT THE FRINGE来到上海,就变成了M ON THE BUND。法国菜的正宗与否倒变成了其次,昂贵和环境才变成了指标。还见过几个上海人听说被请到那里吃饭的欣喜若狂。
襄阳南路别把老外当老外,也别把老外当傻子,在襄阳路市场你才能体会得深刻。挤在百盛和巴黎春天之间的这个小市场里,老外们乐此不疲地在砍价。
泰康路420米的泰康路(原名Route Cassini)是淮海路附近人气急升的一条小马路,很多外国人开始去那里买古物。
新天地luna和stabucks露天区都是老外多于国人,la maison里有法式大餐,paulaner里有德国啤酒,ven ice盛产的是意大利冰淇淋。在这里,大家一起享受上海。
浦东讽刺的是,浦东是大多数外国人都不喜欢的地方,在本次采访中,他们的声音是“那里是老建筑被破坏得最严重的地方”、“是个没有特色的地方”、“是个人气低得不像上海的地方”。不是为了工作,很少有老外愿意将自己的大把时间在那里消磨。(文/詹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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