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晓白
一个名叫闾丘露薇的人在硝烟弥漫的巴格达受伤。时间是2003年3月21日,彼时伊拉克激战正酣,炮火连天。其实闾丘露薇只是在一次并不严重的车祸中受了点皮外伤,但这对于把一半的宝都押在她身上的凤凰卫视来说却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作为香港凤凰卫视特派到中东采访的记者,闾丘露薇刚刚洗去北京采访“两会”的征尘就飞抵了大战之前的中东。而且在人们纷纷撤离的时候反其道而行之,深入巴格达做第一线的现场报道。如果说作为一名记者,露薇做到了“我在现场”,那么,作为凤凰卫视战争报道中的重要一环,她更成为了凤凰得以扬威媒体战场的资本。用行伍出身的凤凰卫视董事局主席刘长乐(凤凰卫视“战时报道指挥部”组长)的话说,这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与此同时,先行撤到约旦的中央电视台的水均益等一干人嗅着远处飘来的硝烟,懊恼着“把栏杆拍遍”,并誓言旦旦再次重返巴格达;CNN、FOX、路透社、新华社等等媒体的500余名记者“嵌入”美英联军的杜鲁门等航空母舰以及地面进攻部队之中,把即时的战况发往全球;留在巴格达的记者冒着危险坚守着摄像镜头,听着远方传来炮弹的闷响;各网站编辑眼睛不眨地接收着前方的信息,随时更新网页;印刷厂中“战争”号外和特刊在生产线上飞奔而下……虽非战场,胜似战场,一场激烈程度丝毫也不亚于海湾战争的战斗正在媒体中同时进行。
战争划分传媒势力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报道大战,电视、网络、报纸、杂志等等媒体充分发挥自身优势攻城拔寨。从“9·11”之后,美国总统布什把矛头指向伊拉克开始,媒体的作战神经已经紧绷。48小时的最后通牒拉开了战争的序幕,也吹响了传媒战争的号角,谁也不想在这个战争报道史上第一次的多媒体竞争中败下阵来。
中国的新华社在众多虎视眈眈盯着巴格达的眼睛中发出了“进攻”的第一声枪响,第一个抢发了“战争已经开始”的新闻,先声夺人地立下首功。但真正值得玩味的是中国的中央电视台在错失“9·11”的交锋之后,这次却出人意料地以大篇幅长时段的直播正式加入战团,与凤凰卫视、新华社的《国际先驱导报》、新浪和搜狐等构成了中国此次报道的主力军团,堪称第一势力。
虽然央视和凤凰同是大量运用CNN等媒体的电视画面,虽然双方都派驻了前方报道组,但央视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气势和巨大的资源,同时在1套、4套和9套节目推出战争直播节目,利用各自原有优势重炮出击,消息与评论互相交替,专家与特别渠道多角度报道,出彩的地方不胜枚举。
针对突发的国际政治事件的持续滚动直播和打破原有节目栏目设置的快速反应,以及各个媒体之间在市场中的竞争,甚至同一媒体的不同频道之间也开始有了竞争,这在中国媒体都还是头一遭。
而凤凰卫视则以其一贯的迅猛姿态出击,创造100余小时的连续直播纪录,整合华人的世界,倾注了其精锐的新闻作战部队在前线的敬业表现赢得了无数的赞誉和同行的尊敬。
如果说“9·11”让《环球时报》出尽了风头,这次《国际先驱导报》依靠新华社的力量可谓扬眉吐气了一回,《国际先驱导报》充分地利用了这次“机遇”,在美国发起进攻后两小时内,即推出特刊,并随着战争的进行连续出刊。新浪和搜狐一直叫劲谁是中国最好的门户网站更是达到白热化程度,几乎不约而同地首次变更了域名指向,把首页变成了战争专题,其访问量都创造了历史新高。相比较而言,新浪的资讯更多,而搜狐的视角更独特。
有观察家认为,通过对伊拉克战争的报道,可能触发中国新闻媒体的深刻变革。
上海卫视记者出现在美军中央司令部新闻发布会现场并提出了自己的问题着实让许多人暗吃了一惊,这是他们蓄谋已久的结果。
地方传媒中和他们有着相似企图的湖南卫视、BTV—1、江苏卫视以及新华网、网易、TOM等网站,北京、上海、广州、成都的《北京青年报》、《外滩画报》、《南方都市报》、《华西都市报》等等构成了庞大的第二势力。这些媒体或者在充分利用央视等权威媒体的同时还策划了自己的专题节目,在内容上广泛选取与公众相关的信息,注重了细节、内幕的披露(比如介绍萨达姆的生活细节);或者发挥自己的比较优势异军突起(新华网因其第一手报道而在国际互联网站综合排名中猛升了近400位,TOM的短信发送在战争开始的第一天就达近150万条,《南方都市报》等用持续的专版和号外也赢得了很多读者的关注)。
有消息称,拟订中的新闻改革措施中,就包括允许中央电视台等试行开播全天候滚动新闻频道和“鼓励媒体积极参与市场竞争”等等内容。虽然一些有备而来的媒体在海湾炮火中的创新报道还显青涩,例如主持人缺乏专业知识和应变能力、邀请嘉宾缺乏经验、报道角度选择的单一等等。
至于其他的一些时事新闻媒体由于资源所限和准备不足,机敏点儿的转播央视的节目、新华社的通讯,再挖些有关战争的边角余料就填充了战争报道版面了。也许只用“我们到场了,没有缺席”来聊以自慰。
可以预见的是,这次“海湾传媒较量”还只是试探性和象征性的锋芒小试,接下来必定会有一连串排山倒海、摧枯拉朽的冲击波。意见领袖浮出水面
战争进行第二天,CNN报道:伊拉克第51师集体投降,俘虏8000名伊拉克官兵,缴获200辆T72坦克。正在参与中央电视台直播的军事专家张天平马上指出,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伊拉克一共只有500多辆T72坦克,而且大部分集中在共和国卫队手里。果不其然,随后不久51师的军官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公开辟谣。这就是意见领袖的作用。
意见领袖的作用当然不仅仅在于纠谬勘误,作为现代媒体不可或缺的两个重要素源,意见领袖可以对一些大家不甚了解的新闻事件发表自己的见解,与公众分享思考成果,并以此影响他人对这些事件的看法。按照提出这一概念的美国传播学者拉扎斯菲尔德的观点,一个事件,总是先影响一批比较敏锐和积极的人,这些人在圈子内具有威望,他们最先形成看法和观点,而他们又将对周围的人产生影响。
但正如“思考者”王小波所言,中国的意见领袖极少发出自己的声音,成为了“大多数沉默”的人。公众舆论中缺席的意见领袖们看到的是被商业所操纵的诸如“专家推介某某产品”、“某某经过权威部门认证”等等现象。
伊拉克战争中的媒体竞争使中国的意见领袖集体走出书斋,进入公共空间。大众渴望在接收各种资讯的同时,进一步获得更专业的分析和独到的评论,而这正是意见领袖所擅长的。央视汇集了全国顶尖的军事专家、国际问题专家、经济学家等等意见领袖,张召忠、阎学通、陈虎、张天平、楚树龙等等公众平时很少听到的名字频频出现,他们从军事、政治、经济、文化对美伊冲突进行了全面分析,令人有“耳目顿开”之感。凤凰卫视拥有自己固定的阮次山、曹景行、杨锦麟、何亮亮、吕宁思等评论员,这次更是挖掘了华人世界中的诸多专家来加强力量。其他的媒体也纷纷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邀请大学教授、行业专家来评述战争及其影响。
此次的知道分子齐齐亮相也暴露出了意见领袖资源的稀缺以及水平参差不齐等问题。除了军事、国际关系等等专家之外,许多公共知道分子也对战争发表了很多评论,有人就对某电视台的一位嘉宾不以为然,“也就一业余军事爱好者的水平”。现代资讯的高度发达和知识的高度共享性给知道分子成为真正的意见领袖出了一道难题。
传媒研究者称,媒体造就意见领袖,意见领袖成就媒体。众多极具水准的有不同思考角度和思维方式的意见领袖,为广大公众提供了一种开放的观点市场,并在社会与公众的良性互动关系中充分发挥了媒介作用。
可以想见的是,伊拉克战争结束以后,众多的军事和国际关系专家将暂时消失在公众视野里,但这一模式将会以传媒较量的重要战略得以发展。而意见领袖水平的高下,也将成为衡量媒体力量的标准之一。
最终是观点的较量
美军指挥官在一轮导弹攻击之后,在作战指挥部平静地对下属说:“打开CNN,看我们轰炸的目标是否被摧毁。”而在伊拉克把导弹射向科威特后,美军则严令驻科媒体发布轰炸结果的新闻,因为“这等于给他们矫正了攻击坐标”。
拿破仑曾说,报馆一间,犹联军一队也。可见,传媒也是战争的组成部分。虽然新闻以真实客观为标准,但在战争中的媒体不可能超然置之度外。不带有立场的新闻媒体,恐怕是不存在的;纯粹客观的新闻报道,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选择信息总是有侧重点的。例如同是美国的CNN和FOX,都绝不承认自己带有立场,FOX自称是“我们报道,你来抉择”,CNN最近则大力宣传自己才是“最受信赖的新闻标识”,他们也的确做到了基本兼容不同方面的信息。但由于他们的价值观迥然不同,其在战争报道中的立场也各异,如果你看到当FOX在报道前线士兵的昂扬斗志,CNN却在报道后方战俘家属焦虑的神情时,其观点就一目了然了。
和以往的战争不同,伊拉克战争是按程序进行的。实时卫星通信等通讯技术的发展改变了新闻媒体对现代战争的报道方式,它使媒体可以方便地收集各种信息,从而使报道更加敏锐、更加迅速,也直接导致了有关战争的新闻报道只存在“时间上的差异”,第一声炮声何时响起、每一次轰炸的效果、交战双方的反应,甚至双方的作战战略和军事部署等等完全公开。战争发生在中东,但每一个细节都在全世界人民的眼中“纤毫毕见”。
无论从空间还是认识上来看,伊拉克战争距离中国大众都很遥远。也无论是战争现场的具体而微的报道,还是布什和萨达姆讲话的现场转播,都已经不能满足人们对这场战争了解的需求。人们需要通过媒体知道现象背后的“战争为什么”和“战争影响什么”,媒体也需要整合自己的资源,发掘更多的报道点来参与竞争。由于媒体在信息的竞争中已经没有多少空间,决定其成败的只能是观点和态度。如果说把大众媒介看作是像“子弹”一样直射受者,那么,展示什么样的观点将直接影响到媒体竞争的成败。
每个媒体都有其目标读者群和针对他们的新闻制作方式。中央电视台所代表的权威声音,凤凰卫视的“向华人报道世界的资讯”的视角,上海卫视针对地方经济特色的有关“化纤产业与战争影响”,经济类报刊的“汇市、石油”分析……都是海湾新闻战信息之上的深层次较量。
有观点就必然有差异,即使是不同的声音在媒体中也都拥有了发表的空间(凤凰卫视的《时事辩论会》节目中,拥战派和反战派的嘉宾就吵得不亦乐乎)。这充分证明适当地拓广舆论空间,并不会打破一个社会的秩序和稳定。相反恰恰是在不同观点的冲撞中,使得公众得以从不同的角度接受信息、思考问题,而一种平衡的舆论机制正在潜移默化中自发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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