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儿们的带动下,整个社会都朝向年轻。年轻成为一切美好事物参照的标准。老者不服老,可年轻的最终要登场,因为“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到底是你们的……”
文/肖锋
远古时期的人们快乐地生活在
无知山谷。既无电视之劳神又无报刊之乱目,部落长老们安然充当着智者的角色。由于没有文字,长者们还兼“部落图书馆”功能。长者的智慧(the wisdom of age)至高无上,他们享有当然的话语权,绵延数千年。年轻的声音是听不到的,他们或者被阉割了声带,或者提前变老。长者们的金喇叭一吹,响彻朝野。
直到近代,一场演绎了数千年的话语权角逐终于出现转机。而如今,在书籍、影像和互联网资讯的狂轰滥炸下,一切正在被颠覆。原本惟长者金喇叭是听,现在可好,四千万只小喇叭一齐奏响(据统计中国网民已超4500万)。长者的絮絮叨叨被淹没在小辈们的叫嚣中。如果说“五四”新文化只演义了这场话语权角逐的前奏,那么互联网运动则正在将这场角逐推向高潮。老年王国被结结实实地摧毁了。长者衰落了。
一切貌似长者的训导均遭回击。有人曾发文“决不与70年代人交朋友”,结果被骂得狗血喷头或狗头喷血。作者说了些什么已没人记得,只记得那些70年代人的回骂——其中有“决不与60年代人交朋友”,60年代人显然被当作老梆子。何苦来的呢,你招他们干嘛?这场角逐新近最有趣的一个版本就是所谓20世纪文化偶像大评选。前十位中加入金庸、张国荣甚至王菲、赵薇。有人忿忿,有人叫好。其实每一位入选者背后都代表着一个群体。年轻群体的声音越来越多被听到了。
“非典”期间又有人提出“80年代人有责任感吗?”他们被称为“蜜罐的一代”。“贪图享乐”、“以自我为中心”,公然提出“年满18岁有权选择跟谁做爱”之类的口号。总之,这帮孙子总算赶上好时候了但需要调教。长者们那种似乎是天然的调教资格是否被认可姑且不论,但调教的方法却几乎无一奏效。深圳大学甚至出台不许恋人牵手的校规。某高校食堂也张贴“不许喂饭”的条幅。你不难发现这些教诲和训导中夹杂着嫉妒和羡慕。日本喻世电影《大逃杀》将此推向极端,解决下一代人的丑陋、软弱、自私只有让其自相残杀。
但所有争吵背后有一点是确实的,即年轻正成为一切美好事物参照的标准,更是一种心态,一种无忧无虑、挥霍生命的恣意。年轻成为现代生物科技和化妆品保健品工业主攻的终极目标。广告图像闪动着一张张年轻面孔。
成长在“幸福的旁边”的花儿们,其偶像显然是比尔(盖茨)而不是保尔(柯察金),什么都是十倍速的,技术、财富、成长,他们不再满足这个传统社会给他们设置的节奏。一技傍身,跳来跳去,比起守着一个坑终其一生、老死单位的上辈,他们有足够幸福的理由,自由选择,他们给道德、财富、性重新下一新定义。他们张口闭口“年薪”、“期权”,游戏规则真的变了吗?
在花儿们的带动下,整个社会都朝向年轻。在市场经济这颗巨型伟哥的催化下,中国人的欲望开始膨胀,满溢,迸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这个欲望的嘉年华中变得年轻,或至少显得年轻。欲望使人年轻,他们发出“我要、我要、我要”的呼声。
此时最尴尬当属年长者,他们生理上退休了,可心理上不退,权力使人年轻嘛。30岁的活泼、快乐、自信,被40岁的中年焦虑取代。一边不断自我暗示,一边拒绝变老。他们通过沉溺于与年轻异性之间的风流韵事来证明自己还未被抛弃。甚至出现过度补偿效应,狗熊掰棒子般从这个扑向另一个。
科学家证明,这种中年期间出现的感情混乱是有生物根源的。此间,生理上衰退而在心智上仍然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是年轻人,害怕被唤作“上一代人”,所以,通过放纵来证明这一点。
年长者绝不是废物。他们的价值或许还体现为教授权力之道。据说有台湾人在《三十世代VS五十世代》一文中,惊呼大陆三十世代们世故老到,他们善卡位、懂权术,经历文革父辈们的指点,权力场上并不示弱。权力之道如美酒越老越醇厚。在日本,六十多岁的政要在求教八十多岁的议会前辈时还要害羞脸红呢。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医疗科技又使人空前地长寿。很多人不得不再就业,“不管被逼或自愿我们都得面对一个永不退休的人生。”一位社会观察家说。一个不言老,一个急于登场,两辈之间冲突就发生了。历史上,中国一向有“老而不死是为贼”的说法。在后喻文明时代,长者被动接受调整或主动重新定位是个问题。“有些趋势汹涌而来,在你还没看清楚之前,就已让你灭顶。”《大未来》作者托夫勒告诫说。
本次登上8848珠峰的还有一个72岁的日本老者和他50岁的儿子,当他们向爷爷报告登顶喜讯时,那位90多岁的老人正在滑雪呢。我的意思是,除非你也像他们一样不服老,否则只有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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