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在今中国的经济环境下,准确定义“创意”和“创意生活”仍然不是一件易事,各种意图围绕“创意经济”运行的商业力量和创作人组织仍然在摸着石头过河。但不管如何,在作为世界最大消费市场的同时,我们在消费着来自全球的创意,而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几年间,中国会是一个消费创意经济的大国。
文/令狐磊
请给我看一下这部Xelibri 4。”在一家通信销售店中,我对销售小姐说。“先生,这部手机只有打电话、短信的简单功能,没有游戏的喔。”销售小姐显得很是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生怕浪费我和她的口水与青春般,这与购买这部造型设计大胆的手机需要的氛围显然不配,这个功能简单的Xelibri,其实恰恰是今年来一直在创意营销上令全球时尚分子好奇不已的产品,特别是那句“好明天啊!”的广告语传唱到街知巷闻(打开包装后才发现这句话的“秘密”全文是:“好!明天通电话啊!”)。即便销售小姐对这部“神奇”手机的无知和推介不力,我最终仍然完成了这笔交易。离开柜台的时候,听到销售小姐说,这几天来终于卖出了第一部。
确实,像Xelibri如此异类的产品,单单依靠怪形和一人分扮数角的广告创意奇想,便意图让我们这些接受正统教育的国人达成购买意向,显然有点势单力薄,正如上文连那个销售小姐都会成为传统卫教士。
在改革开放已25年的2003年,在国际上风起云涌谈论创意经济的时候,准确定义“创意”和“创意生活”仍然是一件难事,各种意图围绕“创意经济”运行的商业力量和创作人组织仍然在摸着石头过河,唯有一点,人们开始明白,所谓“创意生活”便是优化生活所必需的一类消费行为。
创意生活是一种消费
唯有在中国,城乡间周末或者在固定的消费时节(两个黄金周和一个春节)购物热闹情况会成为传媒争相报道而且乐此不疲的题材,这至少显现着国人乐于看到一个消费社会的生成,即乐于看到商品数量的增长、商品种类的多元化以及越发变化多端的广告营销方式。
与此同时,作为城市现代性一种象征物的购物中心(全天候运作)、MALL(海量货仓)、百货公司(一楼通常是国际化妆品香水柜台)和精品店(售卖与众不同的小批量小资趣味产品)等销售终端,既是“消费的城市景观”,更共同组建了中国城市人群的生活方式。
现在的中国,确正如让·鲍德里亚在《消费社会》一书的开篇写下的:“今天,在我们的周围,存在着一种由不断增长的物、服务和物质财富所构成的惊人的消费和丰富想象……富裕的人们不再像过去那样受到人的包围,而是受到物的包围……我们生活在物的时代。”“让人民有钱”一直作为政府和民间的共同心声而存在,此话对应的是“让人民能买到更多的商品”,对政府来说,完成这两点便已足够。所以,必须理解我们的现状是:一、我们的消费社会正在初步形成中。二、我们可以享用的物质与我们的人均收入一样正在同比增长。三、我们的生活方式创意依赖消费社会而生。尤其是第三点,“创意”一词在今年特别成为消费界的一个热词,在商业力量和媒介的共同推进下,结合全球范围内的创意工业大潮,“创意”一跃成为商品(物)包装的漂亮因子。
在这一年中,大量的创意商品及商业活动一直试图说服我们跟随它们开始新的生活方式。除了上文那个“好明天”的Xelibri,还有比如苹果电脑的i-Pod,以30G的海量音乐储蓄能力及网络音乐销售模式,试图带来一种“随身(全球)音乐库”的音乐行走生活方式;国产电影《英雄》的发行公司“新画面”在国内首创零时首映,以此创意试图带来属于电影生活文化的特殊时刻;在结束人心惶惶的SARS日子后,上海环球嘉年华以全球一体创想十足的娱乐工具结合上海浦东的大都会风光,试图掀起“玩吧,中国”的欢乐潮;在广州,一个叫“时代玫瑰园”的楼盘,扬起“新解构生活”的全新地产销售方式,更与广东美术馆合作开设全国首家社区美术馆,试图带来真的新解构空间……
在我们仍然未能草草判断中国的创意工业已经“萌生”甚至“方兴未艾”的当下,至少我们可以发现,在商业力量和物质诱惑的巨大推动下,“创意生活”首先以一种消费方式存在,无论是海岛居住还是彩信摄像抑或是登山行乐,勤劳的中国人首先想到的是:这个“创意”多少钱?能买到吗?要不要排队买?
创意仍在寻找角色
金钱可以购买创意和创意生活,这种看法在民间中一直存在,尤其是在大多数人的心中,如今在媒体中频频出现的“创意”与以前(大致是“下海”时期)的“点子”并无区别,后者尤让人们想起那个一度传奇的“点子大王”何阳,在2003年春节联欢晚会上,一个相声里面正有一个段子说,如今的创意只不过是“点子”换了件马褂。至于“点子”,无论是鬼点子好点子坏点子还是傻点子,我们国人大抵都不会缺乏。
于是有人慨叹我们点子太多创意匮乏,一本叫《时尚财富》的中文新男人杂志曾以“创意已死”为题向我约写文章,我没有为了印证他们的观点而笔耕,我给他们的文章是《创意寻找角色》,提及,在新兴的创意经济模式下,各种角色会伴随而生(包括:创作人、创作团队、销售终端和个人等角色)。
对中国来说,创意经济确是在寻找角色。比如,善于以创新带动生活方式潮流的人物正在涌现:建筑界潘石屹和张欣的“SOHO中国”屡有缔造创新居住方式之举,位于水城博鳌的“蓝色海岸”和已改为度假酒店的“长城脚下的公社”都使人赞誉有加;服装/电影美术界叶锦添则在电影美术指导和服装设计领域凸现东方美学魅力,一组《时代的容颜》摄影展和在法国举行的《胭脂》作品展足见其理解东西方服饰、美术精髓功力之深;平面设计界陈幼坚则一直活跃不疲,为可口可乐完成全新中文标志设计,这个中文标志如今正成为可口可乐迷竞相收藏的又一杰作;时尚评论界欧阳应霁展示了他在设计和生活之间的独到见解,其在内地出版的《设计私生活》和《两个人住》等关乎创意经济和空间设计的作品集正在畅销……他们正在改写着“中国人创造力匮乏”的传统印象。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2003整年,有一个国家对我们的创意经济和创作人甚有贡献——进行“创意英国”计划的这个老帝国以其一系列活动(“土地”、新居家时代、设计盛宴、激情英伦时尚等)显现了创意工业甚至可以赋予的全新面貌。
但可惜的是,对偌大的中国来说,这样的人和活动实在凤毛麟角,支撑创意经济模式需要的各个环节在中国仍未成型——其一,我们大多数的创作人的空间依然有限,他们的地位仍未有着相应的提高(从另外的角度,也可以这样说,他们之中更多的仍然“清高”地以艺术家自居,未曾有足够的经验来应付艺术与商业结合的工作方式);其二,我们大多数的本土商家本土品牌仍未意识到发挥本土创意团队的力量来丰富其产品内涵(同样,也有可能是他们尚未发现气质与实力俱佳的合作者);其三,我们大多数的媒体仍未视创意经济为一种难得报道贵资源(也有可能是他们精力分不过来或者觉得创意经济是泡沫);其四,更重要的,我们大多数的消费者仍然不够时尚,也许这种说法太过了,应该是他们还没能学会对时尚的欣赏,只是停留于对产品的功能或者奢侈程度的某种嗜好。
创意个体的苏醒
创意经济依赖于时尚意识,在分化中完成“创意”,在同化的过程中完成“经济”,于是,它关乎每一个人。如果我们能把物质条件和已经全球化的“时尚”放诸一边的话,其实我们中国人从来都过着有品质有创意又享受的生活。如今所谓“创意生活”与中国人古老传统简单的快乐精神其实相关。
中国人对“创意生活”一直有着自己的哲学,其中便数饮食之见解为先。比如对蟹的创意食法,古人李笠翁在《闲情偶寄》中曾记下:“予于饮食之美,无一物不能言之……独于蟹鳌一物,心能嗜之,口能甘之,无论终身一日,皆不能忘之。至其可嗜可甘与不可忘之故,则绝口不能形容之。”涵盖食物基本要素(色、香、味)的蟹更在这两年中忽然加入“辣”要素,“香辣蟹”风行全国。后来连虾也不放过,“香辣虾”在这年里同样风行。
饮食有哲学,国人更有悠闲哲学。林语堂在《生活的艺术》中写下:“美国人是闻名的伟大的劳碌者,中国人是闻名的伟大的悠闲者。”林语堂此书在1937年在美国出版,他道下的旷怀达观、陶情遣兴的中国人生活方式及挖苦“美国三大恶习(讲求效率,讲求准时,及希望事业成功)”让美国人大为惊讶,《生活的艺术》在美国畅销书排行榜首达52周,并接连再版四十余次。
今时今日,随着经济全球化的进程,中国人也开始了劳碌的“现代工作”,工作成为大多数中国人生中最重要的事,还好,他们仍然有美妙的黄金假期。于是在2003年,我们可以看到的是创意个体正在苏醒:开放海岛给私人居住的政策让他们雀跃;几米绘本和麦兜等富有创意的心悟小书成为他们的枕边书;连一本闲情记趣的老书《浮生六记》亦在重提成为他们追溯创意生活传统的“经书”;更多地,有人组建车友会,有人成立游艇会,有人自造飞机,有人购买私家直升机,兴趣从未如此呈现放射状。
个体生活意识在中国的逐渐苏醒,在2003年间可以由两项政策的实施管中窥豹。一是港澳自由行,结束了一直以来必须以加入旅游团的方式,个人终于可以自由出行的方式前往这两个行政特区;二是新婚姻登记制度,结束了婚姻登记与单位组织相联系的过去,结婚与离婚终于还原成为个人生活的自我选择。
不管如何,我们正在消费创意
在2003年间,我们仍然记忆犹新的主动出击的生活创举至少有以下几条:在非典期间,中国人创造了自画口罩来自娱自乐以及包括新华社在内对非典期间出现的“情人戴着口罩接吻”的花絮趣闻报道;在奥运准备工作中,北京选择了两个创想非凡设计(鸟巢与水立方)来为其2008奥运作铺垫;在人类登顶珠穆朗玛峰50周年纪念的日子里,中国人组织了一场商业登山计划,让世界最高峰成为一个富有商业创想与冒险精神的秀台;在皇马成功引入贝克汉姆的关键时刻,云南人成功地让这支世界惊叹的球队来到了中国,完成了一个普通球迷无法想象的创想。
当然,从目前的状况看,未来几年内,中国仍然不可能成长为一个创意国度,因为我们缺乏关键的环节和关键的角色,“创意国度”这个称号仍然还会只由日本、芬兰、意大利、英国、荷兰等国家把持。但不管如何,在作为世界最大消费市场的同时,我们在消费着来自全球的创意,很有可能,在未来几年间,中国会是一个消费创意经济的大国。
理由很简单,中国人似乎有着与生俱来配合创意经济的性格。比如,我们一直追新,看看国人换手机的频率就知道;我们一直有着“炫耀消费”和“代理消费”的虚荣心态;我们一直在信赖口碑的力量,而优质创意恰好容易形成口碑;我们仍然处于消费社会的大购物时代,购物是城市人群为数不多的几种消遣行为之一;我们一直有优化生活的心理诉求,官方说法是“小康”,民间说法是“发达”……
这种性格会让人想起狂热消费的美国人,他们一年消费会高达6万亿元,对有形物质和无形服务的消费兴趣从不松懈(其中包括大量以创新字眼吸引他们注意的产品),即便他们已是“负储蓄”。在美国人耗费金钱来获得创意生活的快乐之时,中国人更快乐,在力所能及的消费之外,他们更有生活的艺术,优游岁月,乐知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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