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拨人自称为“反消费主义的行动主义分子”，组织起“国际罢买日”，不惮于在可以涉足的任何公共场合采用别开生面的形式振臂高呼——活报剧和行为艺术齐上阵。

　　文/蒋亦凡

　　不仅仅是散发传单和前心后背挂上标语牌和诸如“少买，多活！”、“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个消费者！”这些口号。2003年11月28日，国际罢买日(International Buy Nothing Day)和在过去的11年里每一个11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一样，依旧是一场狂欢。自称为“反消费主义的行动主义分子”的人们不惮于在可以涉足的任何公共场合，采用别开生面的形式振臂高呼——活报剧和行为艺术齐上阵。

　　在鹿特丹，一个踩高跷的小丑吹着笛子在街上巡游，他后面跟着提着大大小小购物袋，形容颓唐、意乱神迷的“消费者”们，这个小丑的名字叫“Pied Piper”，引申意思是“诱拐者”；在德克萨斯的奥斯汀，一个女行动分子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衣服上贴着美钞和“消费婊子”的字条跌跌撞撞地跻身于购物人群中；有人把诊所开到街头，声称治疗一种名字由“affluence”(物质富足)和“influenza”(流感)合成的叫“affluenza”——“物欲症”的病，“大夫”们在期间向路人派发治疗建议单，其中的妙方就是“停止无节制的购物”；或者是在路边设置一块“无消费区”，提供一种免费服务——帮他们把钱包里的“消费魔鬼”——信用卡切碎……

　　一边是商家请来圣诞老人助阵促销，而另一边，行动分子们也让这个叫圣塔·克劳斯的老头儿加入自己的队伍。在东京和维也纳的商业街上都出现了“坐禅圣诞老人”，他们盘腿静坐在街边，身边的标语牌上写着：“消费真压抑！”街头会遇到一起加入行动队伍的宗教人士，后者在此想说的是：物欲劫持了圣诞，消费排挤了耶稣。

　　据报道，各地的罢买日行动受到大量的支持，很多旁观者表示将响应一日不购物的号召。诚然，“罢买”可以被看做给自己生活设置的一个小实验，也可以顺便缩减开支，的确不妨一试。而对那些行动分子们来说，仅仅是普通人那种“用不参与(消费)来参与(反对消费主义)”的不合作精神还不够——11月29日，温哥华的一群激进的环保主义者把环保口号喷上了4辆别人的SUV，对消费主义的抗议被和环境污染和能源掠夺联系在了一起，而更为温和的行动分子则是建议公众用手工制作日常生活用品来降低消费带来的环境破坏——“罢买日”不仅仅是出于文化忧虑的呼号，事实上，它的议题没法不和资本主义和全球化问题联系在一起，所以它无可避免地成了一个各方反资本主义全球化运动人士的舞台。11月28日，一部名叫“过剩——被恐吓成消费者”的反全球化立场的纪录片获得了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的“银狼奖”，顿时乐坏了忙着张罗罢买日行动的人们。片子以热那亚G8峰会期间的群众性大抗议开始，国际罢买日行动的内容也出现在其中。影片还抨击布什发起的“反恐战争”和国内的消费经济之间的关系，挖苦比尔·盖茨和史蒂夫·巴尔默夸口说个人电脑将如何带来世界和平……一些左派行动分子甚至高呼：“这个星球上20%的人口消费着85%的资源，这是第一世界对第三世界的榨取！这就是战争的起因！”

　　说英语的行动分子们管自己的这些反抗方式叫做“culture jamming”(文化搅和)，因为没法登堂入室发表观点，所以只能搅和。1992年，加拿大人Kalle Lasn创立了“国际罢买日”。他做了几个广告想投放到几个主流电视网上去，可是均遭拒绝。一封来自CBS的拒信干脆告诉Lasn，他们不能提供方便，因为国际罢买日“和美国政府的现行经济政策相对立”，真是点到要害。

　　国际罢买日的网络大本营www.adbusters.org声称今年的罢买日真正走向了全球，因为即便是菲律宾这样的第三世界国家也有了二十几个人参加的罢买日行动，而12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我去广州的一个艺术空间里看到陈劭雄装置作品《使用说明》，他把普通的超市货架和日用品搬到了展厅，在所有货品的边上用标签说明这件商品“有悖常理”的怪诞用途。这让人想到在adbuster上看到的那些“反广告”(subvertisement)，不禁莞尔，走出艺术空间，看到一家家低端日用杂货铺在拆迁大甩卖，口袋里银子不多的人们在紧张地淘着便宜货，等待“摩的”的时候身边的马路上不断呼啸驶过一辆辆豪华轿车和功架十足的SUV，突然迷惘：假使国际罢买日“全球化”到中国，这个东西该如何去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