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欧美开放式的空旷空间相比，中国传统建筑讲究庭院风格，喜欢内眺，带着浓郁的含蓄气质。在强调速度和容量的现代都市生活中，多少显得不识时务了。

　　文/玛法达

　　2003年，第五届圣保罗国际建筑与设计双年展的主题为“大都市”，主要探讨在全球化的背景下，当高速发展的城市作为全球化进程的中心时，当代建筑师如何以崭新的创造能力和姿态，来面对建筑史上出现的前所未有的挑战。中国单元的主题为“渡过”，旨在表述具有古老传统城市文化特征的北京，在现代化都市发展中如何“过渡”和“渡过”。

　　这一点，在新中国成立之初关于北京未来何去何从的命运争辩中有过类似的一笔，50多年以后，一切重新回到原点，无外乎是如何进行东西交融、古今兼顾的话题。

　　透明的大落地窗、彻夜不熄的灯火霓虹，热闹的街市，往来的各色人群，带着白天的绚烂和通宵的暧昧——这是好莱坞电影画面中的经典。这些，当中国的城市走过了20世纪，已学习得有模有样。在北京，有了SOHO概念的现代城打头阵，加上建外SOHO的煽风点火，已近极致。自从上海新天地火了以后，此类纵横古今、涵盖中外的建筑群落成了新时代的模范样本。各地或直用其名或取其形似的“新天地”层出不穷。这一点，对商业的仰仗，是大刺激。

　　事实上，所谓古今中外，兼容并蓄，在东西方的建筑上，并不容易。

　　关于中国传统建筑的精髓和以欧洲为代表的西方建筑的差异，梁思成在《中国建筑史》中有过如下描述：“凡主要殿堂必有其附属建筑物，联络周绕，如配厢、夹室、廊庑、周屋、山门、前殿、围墙、角楼之属，成为庭院之组织，始完成中国建筑物之全貌。除佛塔以外，单座之建筑物鲜有呈露其四周全部轮廓，使人得意远望其形状者……此与欧洲建筑所予人印象，独立于空旷之周围中者大异。”

　　在好莱坞的剧本里，客厅中能将整个社区尽收眼底的玻璃幕墙及午后的林中散步，是美国中产阶级的情趣典型。连法国电影也不吝惜多给几条展示田园牧歌式的乡村农场的画面的机会。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在现代之前原是内敛式的，当时流行的居住环境大都是推门有屏风的阻隔，围墙的存在将自然和居所一分两界，宁可室内栽树种花，亦不愿敞开门帘，拆除屏风和围墙。所谓“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及“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在过去是国人重视自己小环境的写照，而今已成漠视公共环境的证据——骨子里的不现代。

　　同欧美开放式的空旷空间相比，中国的传统建筑讲究庭院风格，喜欢内眺，带着浓郁的含蓄气质，在快速发展、强调速度和容量的现代都市生活中，多少显得不识时务了。即使是炫耀，庭院深深深几许里的古董常常不如中产阶级透明玻璃窗内的假古董感染人。

　　事实上，同兼容并蓄相比，单纯的拿来主义或者全新独创因为省心，接受的群众基础更为广泛。新的生活方式，新的建筑形象，新的城市形态，是面对日益庞杂的资讯社会的都市人乐于接受的简便态度。所谓“过渡”，“渡过”更像是一个永恒的玄机，需要莫大的运气方能参透一二。

　　那句“人，诗意地栖居”是造成中西建筑文化歧义的祸首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