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是艺术化的,而不是政治化的。”这样的断定在英国人约翰·加利亚诺看来绝对不屑一顾。在明年春天,他的狼子野心将依靠时髦女郎的衣装散播全球。
文/郭爽 图/新周刊图片库
想象所有的人,生活在和平中……想象所有的人,分享这个世界……你也许会说我是个梦想家,但我不是仅有的一个。”1971年初的某个早晨,约翰·列侬在英国乡下一幢别墅里写下了《想象》(《Imagine》)的歌词,后来在他家那架著名的白色钢琴上完成了音乐部分。歌词中没有“爱”或者“自由”这样的字眼,列侬也没有想要写一首颂诗,但这首歌后来却广为传唱,成了一代人和平的圣歌。时间一晃,2004年10月5日Dior的巴黎春夏展厅里,旋律再次响起。主角是另外一个“约翰”,约翰·加利亚诺(John Galliano),法国时装品牌Christian Dior的设计总监,因为他的模特儿穿着印有醒目“游行”标语的T恤和夹克,上面写着:“Dior Not War”。
T型台变成政治展台
模特们顶着Janis Joplin式蓬松狂野的卷发,穿着印有醒目标语“Dior Not War”和“Dior for peace”的棉质无袖T恤,颜色如彩虹般绚丽,但T恤上刺眼的拳头图案、模特深紫色的眼眶、扬声器里流淌着的《Imagine》都暗示着人们,这不再是一场加利亚诺式的游戏,也不再是一场单纯的show。
《EllE》的资深编辑Maggie Alderson评论说:“时装界最奢华爱炫的设计师也有道德心。”20个月以前,声势浩大的纽约40万人反战大游行中,“Dior Not War”是其中一个高举的标语。20个月后的现在,加利亚诺把它变成了现实。
加利亚诺把他的T型台变成了一个政治展台,并试图用时装传递出力量感十足的讯息。“这就是我所感觉到的。我想我们都感觉到了,难道不是吗?”“约翰·列侬的那首歌仿佛就写在昨天。我是说,《想象》。”加利亚诺在后台接受采访时说。不像大多数设计师通常会倾向于避免政治性的观点和立场,他说他不会刻意抑制自己的政治性表达。斜线剪裁的缎面圆点长裙在约翰·列侬的歌声中摇摆,继而出场的同样印有反战标语的夹克则引起了现场的又一次震动。重复会使一段简单的旋律成为一支曲子的主题,加利亚诺则用不同形式的重复使自己的意愿表达得更为鲜明。
“如果时装秀可以改变世界,约翰·加利亚诺这一季的Dior时装展毫无疑问是其中之一。除了是一场动态的反战抗议,它也可能是加利亚诺迄今为止最出色的一场展出。”巴黎时装评论人在当天便迫不及待地发表评论文章写道。
在极致的繁复华丽中尽情演绎多年后,加利亚诺不再把服装的表达仅仅集中在女人味十足、色彩缤纷和娱乐性上,他开始对服装的外延进行挖掘,政治性的表达只是他尝试的方向之一。有评论指出,Dior作为时装界的领军者,正用它的绝世风华演绎一场惊艳全世界的fashion mix politics。而Dior的灵魂人物加利亚诺,也正以自己的时装形式倾注对现实世界的思考,并发出惊动全世界的声音。
“没有半点影响力”的想象?
“或许加利亚诺是看到了我们的标语才设计出这一季反战主题的作品呢。”曾参加过纽约反战大游行的Fiona在自己的博客上这样写到。设计师正在从现实世界的重大主题上汲取灵感,并毫不避讳地表达自己对本次Dior时装秀的观感。
Dior品牌的创始人克里斯汀·迪奥是一位在将传统服装带入现代功能主义的革新过程中至关重要的设计师。1947年推出的与战时女装截然不同的系列被称为“新风貌”,窄肩丰乳细腰的形象成为风尚标志之一。1950年代推出的H造型、A造型、Y造型和“衣服的切线越少,效果就越好”的剪裁原则直到现在还深深地影响着现代设计师的设计观念。
Dior品牌的革命性还体现在致力于时尚的可理解性:选用高档的上乘面料如绸缎、传统大衣呢、精纺羊毛、塔夫绸、华丽的刺绣品等,做工更以精细见长。第二代设计师圣洛朗推出苗条系列,第三代设计师马克·博昂首创小姐系列,第四代设计师费雷为迪奥传统的较夸张、浪漫的风格融入了新的严谨与典雅,第五代加利亚诺则给一向以典雅华贵著称的老品牌注入了现代气息,足以吸引全球青年人的注意。
如此延续的革命性理念注定让这个时装品牌成为每一个时代风尚更迭的缔造者。在无数季歌舞升平、奢艳尊贵的既定风格之上“旧瓶装新酒”地延续老风格之后,Dior在近几季呈现出崭新的势头:它正试图超越华丽女装的传统概念,努力以服装为载体引入喧哗时代的最强音。
2000年夏季的Dior蓝色LOGO系列成为Hip-Hop和R&B艺术风格的重要标志,而2003年秋季的Dior LOGO GLAMOUR则为Dior传统的标识设计融入了“女孩”风格。2004秋季Dior最新单品Dior RASTTA LOGO系列的红、黄、绿三色线条如同彩虹般绚丽夺目,“雅致、现代、性感”,其灵感来自以追求精神自由为宗旨的RASTA运动,推崇自然、平和、自娱自乐的穿着方式。米黄色、深棕色搭配的Dior标识,配合红、黄、绿三道色条,明了简洁,带来无限的生机和朝气。正是如此,政治、民族问题,时装匪夷所思地将现实世界的不同命题混合成美味的沙拉,颜色鲜亮回味无穷。
“时装对政治没有半点影响力,”曾为包括芭芭拉·布什在内多届“美国第一夫人”做形象设计的阿诺·斯卡斯(Arnold Scaasi)这样告诉《时代》周刊。“时尚是艺术化的,而不是政治化的。”她眼中加利亚诺的反战主题时装,只是硬要把政治和时装拉上关系的拙劣表演。但也有评论者认为,“政治和时装极少能完美地结合,但在加利亚诺最新一季的时装展上,和平的呼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似乎又是一个“To be or not to be”的问题,争论的焦点在于时装本身延伸出的关注是否具有意义。何谓意义?约翰·列侬在写下《想象》的时候,并不曾想到这首歌会影响世界。出于本能和内心诚挚愿望的表达往往具有动人的力量,硬要追求这些东西的意义,反而是落入俗套了。时装作为创作力的体现形式之一,表达的正是设计师对世界每一个细节和每一个问题的思考,没有避讳正是某种真实的体现。
张爱玲说,乱世里的人只能够创造他们贴身的环境——那就是衣服。他们各人住在各人的衣服里。衣服是个小世界,给的是真实的安慰。而当设计师把这个世界打开,把现实(即便是政治)放进想象时,天地刹然宽广——至少对约翰·加利亚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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