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通瘫痪的街头,一头大象在一个小孩带领下,边甩长鼻狂吞香蕉边大摇大摆地穿过险象环生的十字街头,跑得比什么丰田陆虎奔驰宝马都快。
文/张晓舟
F1上海站结束后第三天,从福州路去巨鹿路找杨波,其间竟花了一个小时,打不到车。最后一辆“摩的”拯救了我。一坐下,杨波就亮出手机出示这一个小时内我给他发的三条短信——第一条:我已三天打不到车;第二条:×你上海;第三条:上海真是一个适合散步的城市。杨波说:这是一个由失望到绝望到崩溃的过程。
谢天谢地终于在国庆之前逃离上海,从F1到现在,上海至少是上海中心区交通一直半死不活,在F1极速高潮之后,你必须学会在这座城市漫步遐思的耐心和坚忍。
走之前去上海美术馆看“影像生存”上海双年展,就在猴急猴急地准备提前离开以免打不到车误机之时,几幅画撞到我脑门上,乍一看是熟悉的俄罗斯风景画,细一看怎么风景画里头冒出了汽车?这是圣彼得堡一个叫克里木·拉吉莫夫的画家的戏仿之作,仿照的是列维坦、库英治等人的经典风景画,但加进了福特、丰田、陆虎等时髦车,这是一个从19世纪至今一直绵延贯穿的主题:传统与现代、民粹主义与资本主义自由主义的矛盾。假如蒲宁或叶赛宁站在这样的“汽车风景画”面前,他会为普希金的旧俄罗斯而悲叹,假如是马雅可夫斯基,他会为这未来主义的粗暴入侵叫好,假如是布罗茨基,他会将这一情景写进他冷峻的诗章。而对我这样活在21世纪的人来说,19世纪和20世纪的冲突已经没有那么惊心动魄,拉吉莫夫画的就是稀松平常的现实,周末开车去郊游的人都会觉得画的就是自己的生活,虽然小熊跳到你的车上玩耍是酷过了头,但肯定也是我们大家都向往的:给清汤挂面的生活撒点辣,工业文明和大自然美景老子都要,娶传统做老婆,包现代当二奶。
但拉吉莫夫还是流露出某种“汽车批判主义”色彩,他画了好多汽车素描,全画得残破不堪如垃圾,基调颇为灰暗,多少表明这位当代画家骨子里还是列维坦的传人,不像某些更有活力的欧美同行,那些以废弃汽车为材料的惊艳创作——即便工业文明是垃圾,他们也能把垃圾转化为文明。
作为曾经的“老大哥”,俄国佬的心路历程中国人比较熟,不管是贫富悬殊社会分化,还是汽车工业汽车文明,俄国中国如今都搞得不亦乐乎分田分地真忙。拉吉莫夫这些画出现在F1高烧未退的上海,多少说明上海这次双年展的现实意义。恰恰就在上海美术馆门口,我再一次苦于打不到车,公共汽车站的长龙也颇为恐怖。包括众多车手在内的老外看法一致:上海很好,除了交通。所以越被塞车憋坏的人越渴望飙车,F1就越火爆,F1越火爆上海车就越多塞车就越严重……多么有趣的循环。
嘉定赛场附近那个汽车城令人望而生畏,哪怕只将其一年的生产量投放到上海,都足以令上海交通窒息。北京和广州交通也一团乱麻。前几年有国外专家来参观广州天河中信广场那幢超级摩天大楼,极为不解地指出,按照这幢楼前面的路面状况,只要这楼的使用率达到一半,这儿的交通就会瘫痪。那么谁让你盖这么高的楼?削去一半如何?孙朝阳有一个比喻:广州的路就像裤链,永远在拉上拉下,没完没了地修路。中国的城市规划都是滞后失衡的,其城市规划现状和能力不足以应对发展迅猛如洪水猛兽的汽车业。已故学者李慎之先生生前有一次受邀参加一个研讨会,他问:“是不是讨论私车发展问题?如果是我就不去,这个问题说也没用。”
连烟草问题说了都没用,甚至没人敢说,遑论其他?网上有留德的学生说德国电视台在报道上海F1时居然有人在说照这样发展中国10年后就会超过欧洲。这个白痴以为中国人都是开法拉利赛车的吗?
网友煤球MM说我“一方面对F1现象不遗余力地批判,一方面又对F1钟情不已”。这是误会,我对F1既不反感也谈不上钟情,除了凑热闹,我想说的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现代化悖论,以及这个悖论在一个特殊社会体制下的加剧和放大。
我可不是什么汽车批判主义者,要当这样的批判家,你最好呆到农村去别出来,要么当农民,要么当土豪,众所周知,只有土豪贵绅才有资本拒绝现代,不坐汽车改坐马车或者花轿。相信以拉吉莫夫的知名度和画价,他可能也是开丰田和陆虎的。某周刊前不久策划过一个“我反对”专题,反对的第一大“恶俗”就是汽车,还搞了一张大照片,上面一班人挥起大棒砸向无辜的汽车。
然而,该周刊上的汽车广告不也光鲜得很?所谓现代人,所谓布波族,当婊子是必修课,立牌坊是选修课。让我们一起好好学习吧。
泰国是个很有趣的国家,妓院就在皇宫附近,妓女脖子上挂着佛像,而大象,在差不多人均一辆车的街头穿梭!这是我在曼谷街头的真实所见,在交通瘫痪的街头,一头大象在一个小孩带领下,边甩长鼻狂吞香蕉边大摇大摆地穿过险象环生的十字街头,跑得比什么丰田陆虎奔驰宝马都快。
在拉吉莫夫眼中,是该死的汽车入侵了俄罗斯的传统乡村,在我眼中,是大象入侵了我们的摩登都市。(转载自《南方体育》2004年10月4日)
(编辑:琪琪)
点击查看文化每日超强人气排行榜,更多精彩尽在新浪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