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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树•亲情树

http://cul.sina.com.cn 2006/02/17 22:52   新浪文化

  作者:丁利

  在我故乡的老屋门前,长着两棵树,一棵是白杨树,一棵是黄杏树。这两棵树同龄,一并风雨走过三十个春秋。初春,杏树花白里透红,杨树绿点枝头;盛夏,杏树青果芬芳,杨树摇曳滴翠;金秋,杏树之果缀满枝头,杨树之叶绿中泛黄;隆冬,杏树、杨树,雪压枝头,高低错落,点缀得老宅格外像神话中静默、神秘、遥远的木屋。

  满大的院落,就长着这么两棵树。不同品种、不同性格、不同形状,但他们生长在同一片土地上,其实相距不过五六米远,如今已是叶与叶牵手,根与根环抱。母亲在世时,管这两棵树叫“兄弟树”也叫“亲情树”久而久之,因邻里乡亲常在树下纳凉闲聊,也就把“兄弟树”叫了出去。村民看的只是表面含义,只有我母亲才真正理解这亲情树下包含的手足深情。她常目不转睛看这两棵树,那温情、慈爱的眼神,那希冀、渴望的目光是村民邻里无法解读的。爸爸日记里曾有这样的记录:两棵兄弟树,百年手足情,父母共期待,儿女一家亲。

  人有缘,树有根,家有情。这两棵树是三十年前无意中栽植的。杏树是我种下的;杨树是二弟小军栽下的。那时我十三岁,军弟刚好八岁。上一年的秋天,母亲从大姨妈家带回几捧熟透的黄杏,大大的、甜甜的、面面的,和曾吃过的小小酸酸的山杏比,吃黄杏简直就像过年时吃饺子啃黑梨蛋一般的幸福。我和二弟攥着几个黄杏舍不得吃,跑到邻居家炫耀去,谗得小伙伴三啷头、老丑子直劲吧哒嘴。吃完了杏,大杏核也舍不得丢,妹妹们把它当成骼拉哈留存起来。我则把几个杏核偷偷埋到前园子里,母亲发现了笑着说:“孩子,来年保证能长出小杏树,等结了果,让你们吃个够,将来也让你们的孩子吃,一辈辈传下去!”母亲是多么向往黄杏一样甜美的生活呀!第二年初春,果真园子一角长出了杏树芽芽,嫩嫩的如长高的苣荬菜。我和二弟及时给它施肥浇水,小杏树渐渐长大了。因为它太靠院墙,怕将来长大了施展不开,在母亲的建议下转年起到了园子中间。

  就是这一年刚上小学一年的二弟小军,放学路上捡到一棵细小的杨树苗。回家后二弟亲手把它栽在距我那棵树西边五六米处。二弟一边浇水一边说:“大哥,看咱俩这树谁长的快,谁长的高!”看那顽皮样,真是信心十足、毫不示弱,二弟至今还是这样的性格。

  花开花落,年复一年。园子里这两棵树,伴随我们家那漫长艰苦的岁月,与我们兄弟姊妹六个一并长高长大.

  黄杏树不高却枝繁叶茂、绿荫福地;白杨树则高大挺拔,直耸云端。我偶尔和二弟开玩笑说:“小军,你赢了,可杨树再高也不结果呀!”二弟笑着说:“将来给你侄儿洪喜盖新房,我用他做梁柁,杏树能吗?”爸爸打圆场:“量体裁衣,人尽其才吗!”话音一落,老宅里传出一片笑声。

  童年是苦涩的,也是美丽的。怎能忘记:二弟在树下绿草丛中捉蝈蝈、捕蟑螂、打家雀的乐趣;我曾多少次伴着晨光坐在杏树下的石头上读书看报。那一年杨树上住来两只喜鹊,淘气的二弟爬上去摸喜鹊蛋,还挨了母亲一顿教训:“喜鹊门前报喜,是好事,将来你们哥几个一定有出息人的!”最难忘的画面就是母亲在菜园里劳作累了,手拄锄头在杨树下乘凉或坐在杏树下的石礅上一支连一支的吸烟。夜幕降临,小村一片宁静。杏树下我们围着母亲听收音机里讲评书《杨家将》、《岳飞传》,或听母亲讲的“九头鸟”吓得我们夜里蒙着脑袋睡觉的故事。每每入睡前,母亲常拎来新下架的半筐

西红柿或从锅里端出热气腾腾的烀土豆,另加一碗咸葱叶,我们一家八口团团围坐,过滤着贫困生活中的乐趣和温情。

  杏树没有结果时,我便踏上求学之路。可我忘不了每每临别时,母亲站在树下牵挂的目光和衣袖挥别的情景。放假归来,总能尝到母亲留给我那熟透的黄杏,吃着吃着,望着体弱多病的母亲,眼睛总是酸涩的,再品不出小时候那难得的香甜味,因为我长大了。

  杨树猛劲向上长了几年,也开始分杈了,我毕业结婚后又调到城里工作。二弟小军不好好读书,小学没毕业就替父亲扶起了牛犁杖。小小年纪就挑起了家庭重担,我心里不是滋味。二弟常自信而倔犟的说:“大哥你就放心工作吧,我长大了,就像我那棵白杨树一样,也该顶天立地啦!”不管怎么说,我瞅着长得矮小、瘦弱,没有耕牛高的二弟,心里就如他扶犁趟出弯弯曲曲的垅,久久平静不下。

  儿行千里母担忧。在城里我每年都能收到母亲从家乡捎来的黄杏,那是专给她大孙子洪男吃的。每每手捧黄杏,看着男儿美美的品尝,我心里总是酸酸的……

  1995年,春寒在杏枝上颤抖。母亲因积劳成疾不幸在城里病故。痛失“主心骨”的老父亲,蹲在母亲生前常坐的杏树下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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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进城前要卖掉老宅,我忽然想起院子里那两棵“兄弟树”。望着那两棵孤独的树,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仿佛又看到母亲在我们分家时站在树下挥袖抹泪的情景,俨然听到母亲抱着孙子在树下采摘黄杏时的音容笑貌。过去的岁月,生活再困窘,有母亲在就有我们童年的快乐,如今母亲走了,她讲的故事就像那两棵树一样,继续在我们儿女的心中生长、开花、结果。

  冷冷的月光从小村的背后漫过来,透过“兄弟树”,斑斑点点在我脸上闪烁着晶莹。我抚摸着粗裂的树干,突发奇想:杏树如我,多年的汗水和艰辛的付出,终于有了令人羡慕的满枝果实;那杨树也像二弟,他不是当年瘦弱的顽童了,长得高高壮壮的,成了家乡黑土地上真正的男子汉了。

  同一块土地,同一个园子,同一位大地母亲,两棵树已枝叶相连,根须早就紧紧盘结在一起了。这就像我们兄弟姐妹,不管相距有多远,即使天涯海角;不管前路有多长,即使风电雷霜,我们都会像那两棵“兄弟树”一样,永远相依相伴、相亲相爱,因为我们血脉相连、根魂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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