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首页 > 文化 > 第二届“孟郊奖”全球华语散文大赛 > 正文

故乡的方向

http://cul.sina.com.cn 2006/01/23 13:11   新浪文化

  “大娘已经去世两个月了,大伯怕你难过,所以一直瞒着你……”2005年10月的一天,在米兰的堂弟来MANTOVA的华人工厂看我,给我带来了这个惊人的噩耗。

  我的头嗡嗡直响,眼前金星乱窜。我跌跌撞撞的躲进宿舍,双腿一软跪了下去,我想找一下故乡的方向,但已经无法辨清东西南北了,便朝着四面以头触地,给我的母亲行迟到的大礼。当堂弟把我扶起来时,地板上洇湿了很大一片。

  离开家乡快一年了,在万里迢迢的远方,每每像老牛反刍一样咀嚼着母亲的每一声唠叨,每一句叮咛,才读懂了每一个字里面包含的都是母亲发自内心的关爱,可悲的是:当我读懂的时候,母亲却永远地离开了我。这种无助和感伤深彻肺腑,令我痛楚不已。

  母亲生我的时候上面已经有四个女儿了,所以爷爷奶奶盼望着有一个孙子,可想而知母亲所承受的那种压力。沉重的体力劳动时母亲的身体过早的衰老了,我出生的时候母亲的体力已经不支,差一点就要母子双亡,后来提起此事,母亲就说那真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哇,要不是还想着为徐家传宗接代的重任,根本就熬不过那一劫了。当一家人欢天喜地庆贺徐家第一个男婴诞生的时候,我的母亲却是真真正正地在经历着生死的煎熬。

  正因为我是徐家的唯一一个男孩子,加上上面有四个姐姐,所以从小就被当王子一样的宠着,几个姐姐也都是处处事事的让着我,我在家说一不二,以至于养成我自私、任性、霸道……的坏毛病,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不知让母亲多少次的伤透了心。

  记得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班上的一位家境比较好的同学穿了一件的确良做的绿军装,让全班同学羡慕得不得了,我回到家里就吵着要一件这样的衣服。这无疑给母亲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当时四个姐姐都已进入中学,父亲体弱多病,家里每年都因为劳力少工分少而给生产队里交超支款,生活相当拮据,一件的确良衣服是很奢侈的高档品了。可是一向被娇惯的我怎么理解这一切呢。当我看到母亲面露难色,说以后再给我做的时候,我又哭又闹,还把家里两个最好看的碗狠狠摔到地上,我以自己的方式发泄着对不亲的不满。我甚至冲着她大喊:人家有我为什么不能有,你养不起我就不要生我呀,是你们没本事……看着我发疯般的样子,母亲怯怯的躲到了屋角,泪水无声地流在那张因终日操劳而粗糙苍白的脸上。几天以后,母亲一吃过晚饭就钻到南墙下的地窖里,搬出那架久已不用的纺车,用东拼西凑借来的棉花纺起了线,当满满的一箩筐线穗子抬出地窖的时候,我发现母亲的头发也被那些飞扬棉絮染白了许多……过年的时候,我终于如愿以偿的穿伤了绿军装,虽然不是的确良的,但也足够我神气一阵子了。看着我心满意得的高兴劲,母亲笑了,粗糙的脸上像开了一朵菊花。

  升初中的时候,正好赶上粉碎“四人帮”后县中学恢复招生,我以优异的成绩升入县中学,母亲就像遇到人生中最大喜事,整天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讲见人就说,恨不得把这件事让全村每个人都知道,就连姐姐出嫁也没见她这么高兴。那个时候不要说皮鞋,能有一双塑胶底的轻便鞋就已经是很高档的消费品了。母亲没钱买塑胶底的鞋,就托人买了几双塑胶鞋底子,然后自己做鞋帮。因为开学时间很紧了,怕误了我上学穿,母亲每天要做到很晚,每当我睡醒一觉后总能看见母亲在油灯下眯着眼睛穿针引线的身影,母亲的腰已经有些驼了,灰白的头发也有些稀疏了……

  母亲高兴的日子并不长,我上县中以后,很快和一帮城里吃商品粮的官宦子弟打得火热,终日玩游戏,看电影,打

台球,旷课就成了家常便饭,学习成绩一路下滑,班主任老师叫别人捎信给家里,让家长到学校来一趟。我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母亲,因为母亲并不会骑自行车,为了我的学习她不惜花了四毛钱的车费,那可是她在生产队劳动四天的工值呀。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母亲又哭了,哭得很伤心:没想到你这么不争气,你不好好学习今后能有什么出息呢?你可不要以后也像我一样没本事。母亲的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着,每一颗泪珠都让我心碎。我说不出话,只有咬着嘴唇,暗下决心,一定不辜负母亲的希望,好好学习,不让母亲再为我伤心难过。我是个要强的孩子,认定的事情就会为之做不懈的努力。正是靠了这股拧劲,我顺利地读完初中考上师范,向母亲期待的一样:终于跳出了龙门。后来,我听姐姐说,就是那次去学校回家,母亲为了省四毛钱的车费,硬是徒步20多公里走了回去,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

  我第三次看见母亲的眼泪,是在这我决定出国的前一个晚上,母亲搂着我的儿子,喃喃地说:干嘛要走那么远,中国不是越来越好了么?有个头疼脑热的 那么远的地方谁照顾你……说着说着,母亲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怕影响孙子的情绪,一边哭一边使劲地用一只近乎干枯的手擦着,可怎么擦也擦不尽,泪水还是一滴滴的落到孙子的头上。可哭完了,母亲又强打起精神,在缝纫机上为我做起了鞋垫,她把鞋垫作的厚厚实实的,一圈一圈密密的匝着线,还在上面绣上了一棵小树,我知道他是要我别忘了叶落归根的道理。做了一双还不够,又要做第二双、第三双……我爱人劝她不要做了,早点休息,母亲红着眼圈说,她老了,不知道哪天就走了,我出去走那么远的路,多带几双不乏脚。

  “大娘走的时候还叫着你的名字……”堂弟的话如轰雷击顶。如今母亲匆匆的走了,带着对儿子的眷恋和和深深的期盼,儿子却没能见上她最后一面,这是我用一生的时光都无法弥补的伤痛啊。一只都以为我长大了,不需要母亲再为我操心了,可我哪里知道,孩子终归是孩子,母亲从孕育这个生命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一生为这个负担所牵绊。而她自己却从没有想过要儿女的什么报答,其实就算倾尽一生我们又怎么能报答得了呢?

  明月下,我再一次寻找着故乡的方向,把身体俯向大地,去亲近九泉下的母亲……


发表评论

爱问(iAsk.com)


评论】【收藏此页】【 】【多种方式看新闻】【下载点点通】【打印】【关闭


 

文化频道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010-82628888-5359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Copyright © 1996 - 2005 SINA Inc.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新浪网
北京市通信公司提供网络带宽